他的视线扫过丹陛下血流满面仍在嘶喊的官员,扫过杨廷和低垂的眼帘,扫过刘健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王琼紧握的虎符。
“说完了?”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嚣,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如同东方不败的冰狱领域悄然降临。
“血池?妖邪?”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随意地翻开最上面一本奏疏,“王承恩假死潜藏数十年,于朕的内库深处,以邪法万灵血池真经”窃取民脂民膏,以活人精血练功,怨魂缠绕,毒煞冲天————这,就是诸位爱卿口中所谓的先帝旧臣”?内廷股肱”?”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疏,声音陡然转厉:“尔等食君之禄!当东厂、锦衣卫是摆设?还是尔等————本就是他血池的养分来源?!”目光如电,直刺杨廷和、刘健等人。
几个刚才喊得最凶的言官,脸色瞬间煞变,眼神闪铄。
“岳不群,”朱厚照语气稍缓,却更显莫测,“华山掌门,朕亲封的紫禁城守护,临危受命,于邪魔作乱、内侍叛逆之际,挺身而出,诛杀王承恩那等积年老魔,更不顾自身安危,以无上玄功炼化污秽血池,消弭宫闱大患!
其功,可昭日月!其行,堪为楷模!尔等不褒其忠勇,反诬其为妖邪?是何居心!”
他猛地站起,明黄色的龙袍在通过高窗的惨淡天光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至于东方先生————”提到这个名字时,殿内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连那些撞柱的官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乃世外高人,神通无量!助朕剪除深藏宫禁的毒瘤,扫荡阴霾!
若无先生出手,昨夜乾清宫,便不止是碎一扇门,冻一地霜!尔等项上人头,此刻是否还在,尚未可知!”他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之对视。
“十二监司,藏污纳垢,勾结外臣,里通邪魔!朕清洗叛逆,收回权柄,乃拨乱反正,肃清寰宇!”
朱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尔等今日之哭谏、死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刺目的血迹和犹自呻吟的官员,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寒,“是忠君体国?还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杨阁老!”朱厚照的目光如冰锥,刺向一直沉默的首辅,“你素有定策”老臣之名。
昨夜之事,你文渊阁事先可有半字预警?对王承恩这等潜伏数十载的魔头,对血池这等惊世邪物,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奏报?
尔等饱读圣贤之书,口口声声江山社稷,如今妖邪出自内廷,祸根深植宫闱,尔等尸位素餐,毫无察觉,已是渎职大罪!
今日不思己过,反纠集党羽,以死相胁,污蔑忠良,构陷于朕!这滔天巨浪般的奏疏,这殿前染血的金砖,便是尔等对大明江山的“忠心”?!”
杨廷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悲泯与沉重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眼神复杂地迎向朱厚照锐利的目光,缓缓跪倒:“老臣————徨恐。陛下洞悉幽微,老臣等————确有失察之罪。”他没有辩解,这一跪一认,却比任何辩解都更沉重。
朱厚照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淅,如同催命的鼓点。
“失察?”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杨阁老一句失察”,便想揭过昨夜惊天之变?揭过今日这逼宫般的死谏?”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尔等奏疏中口口声声要诛的妖邪,昨夜在朕的乾清宫前,刚刚击退了另一个更凶险万倍的魔头!保住了这大明中枢不被邪血污染!
尔等此刻能在金銮殿上慷慨陈词,甚至以头抢地,可知是谁在暗处震慑着那些真正凯觎龙椅的魑魅魍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然:“至于尔等————”手指缓缓指向那些额头染血、犹自愤懑或惊惶的官员,“忧心社稷是假,惧怕失去掌控内廷、勾连宦官、
贪墨库银的便利,才是真!
王振、高凤、王承恩之流,每年孝敬给在座诸位的冰敬”炭敬”乃至“血池分润”,数目之巨,真当朕一无所知?!”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官员中,瞬间有十几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眼神躲闪,冷汗涔涔而下!
血池分润!这四个字象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外衣。
“张永。”朱厚照不再看他们,淡淡唤道。
“奴婢在。”张永上前一步,手依然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