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幼恩没回头。
她站在路口看了看路牌,往右拐,是去大路的方向。
她没拐。
她往左走了。
往护城河的方向。
脚步声跟上来了。
比刚才更近,更不加掩饰。
他们在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幼恩走上了桥。
桥面不宽,两辆车道,人行道上铺著旧石板,栏杆是石砌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冰凉。
桥下是护城河,水面宽阔,黑沉沉一片,倒映著对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金鳞。
脚步声在桥头停下了。
然后,不藏了。
三五个人从暗处衝出来,脚步声炸开,石板被踩得咚咚响,呼吸声粗重,带著一股执行任务的麻木和紧张。
他们衝上桥,包围圈收紧,前后左右的路全堵住。
幼恩往后退。
后背撞上石栏杆,凉的,硬的,硌著肩胛骨。
她双手反撑在栏杆上,手指扣著石面,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呼吸急促,肩膀绷紧,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们干什么?”声音在抖。
那群人没说话。
带头的一个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抓她胳膊。
幼恩侧身一躲,手指在栏杆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尾甩过石栏边缘,人已经翻出去了。
闷响。
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
桥上的人全慌了。
“操——”
有人扒著栏杆往下看,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尽,人不见了。
“愣著干什么!”
有人脱外套,有人摸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乱扫,光束交错,照到的只有黑沉沉的水和碎掉的波纹。
带头的那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拽住要往桥下跑的人。
“別追了回来!”
他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抖,“快,快去跟沈老匯报。”
脚步声散了。
往桥那头跑,往沈家的方向跑,慌不择路,越跑越远。
水面重新安静下来。
-
江水很冷,幼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不该想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她赖床,不愿意上学,陈父陈母不管她,爱赌博,爱打麻將,饭也不做,陈京年总比她早起一个小时,为了让她多睡一个小时,冬天的时候,会提前把她衣服用烤炉烤热。
她经常迷迷糊糊中,就把衣服穿好了。
早饭也吃好了。
她小时候,曾一度以为,衣服醒来就是暖的。
直到后来,他们大了,陈母不允许了。
她才知道,陈京年比她早起那一个小时,都在做什么。
初中之前,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陈京年长了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但小时候,手上也生过冻疮。
明明那么有钱,却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笨蛋陈京年。
明明身世只是她一个人的困笼,却非要替她安排铺路。
自作聪明陈京年。
这回,轮到你为我哭死了。
骗人精陈京年。
过了今晚,我就不恨你了。
討厌鬼陈京年。
我们的生长痛,都该结束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