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来了。”
“朕以为你不会来。”
“儿臣确实有些不敢来。”
“那怎么又来了呢?”
“身为皇长子,儿臣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嬴政期待着,扶苏能给自己一次惊喜。
“什么是你必须要做的。”
扶苏躬身道:
“儿臣想要在关中选择一个县,主持变法。”
竟然不是要当太子,也不是解释儒生们拥立他当太子的事情。
嬴政有些欣慰。
不管扶苏是自己想明白的,还是听从别人的劝告,他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皇帝也无法考虑清楚所有的事情,学会听取别人的建议,是极其重要的一门功课。
当初发现水工郑国是韩国派来的奸细后,宗室和大臣们都劝谏他驱逐所有的六国客卿。
是李斯,以一篇《谏逐客书》让他改变决定,才留住大量的六国人才,为大秦一统天下做出重要贡献。
他没有考虑清楚的利害,李斯用《谏逐客书》为他考虑得很清楚。
扶苏若是也能如此,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你想怎么变法?”
“儿臣想要以法为骨,兼容百家之所长,摸索出一条适合如今大秦情况的治国之路。”
嬴政有心考教,继续追问:
“如今的大秦与以往的大秦有什么不同?”
一番问答下来,扶苏的一些回答虽然依旧有些幼稚,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但总体上还是可以接受的。
嬴政认为陆华说得很对。
自己太过优秀,总要允许儿子和自己有差距。
千古以来,第一个完成天下一统,书同文,车同轨的,只有自己一人。
千古一帝!
儿子比不上自己也是应该的。
“朕知道了。
下次朝会,朕会让你们也来参加。”
扶苏惊喜道:“多谢父皇。”
在大秦,宗室被视为匹夫,不得干预朝政,就连皇子们也是不能参与朝会的。
天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
皇子若是在场,有干涉朝政,勾结大臣的嫌疑。
这是法家理念在政治上的直接体现。
公与私,法与情,被法家分割得极为冷酷。
皇子算什么,没有军功,凭借身份就想参与朝政,这是对军功爵的背叛。
如今连军功爵都要改变,这条规矩也要跟着改一改。
总要有个皇子来继承皇位,一直不参与朝政的话,怎么积累经验,以后怎么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家。
“淳于兄,你有没有觉得,扶苏公子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离开扶苏府上,周青臣还有些不敢相信。
事情如此顺利,扶苏竟然真的入宫去争取机会。
“扶苏公子熟读我儒家典籍,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太子之位至关重要,为了天下百姓,公子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淳于越抚著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有变化又如何,公子终究是心向我儒家的。”
哪怕陆华出现后,扶苏有些变化,但骨子里还是仁善的,依旧是名儒生。
“陆华口中的变法,竟然要保留法家的主体框架,这算什么变法。
只有公子继位后,才能真正实行我儒家的仁政。
朝堂上,怎能都是李斯陆华这种阿谀奉承之人。我儒家君子若不入主朝堂,如何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青臣兄,你我任重而道远啊。”
周青臣拱手道:
“淳于兄说的对,我等儒生理应匡扶天下。
我已经安排好,今日就出城去接同门进咸阳,来日我等齐聚宫门,请求陛下册立公子为太子。”
淳于越躬身施礼:
“辛苦青臣兄了。
陛下若是不册立扶苏公子为太子,我等儒生必齐聚于宫门之外,劝谏陛下以天下为重。
如今天下学儒者甚多,就不信陛下不顾虑天下人的看法。”
两人分开后,周青臣直奔城外。
他的一些同门都在蓝田县,一切顺利的话,两天时间足够把他们请过来。
一路策马而行,来到一处村庄后,周青臣下马休息。
不远处,几个孩童正在玩闹,口中唱着童谣。
“燕山月,照秦宫,不立长子一场空。
皇帝想长生,派人去海东”
周青臣心中剧震。
这哪是童谣,分明就是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