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世家大族再进一步就是皇帝。”
陆华的回答石破天惊，“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天下却有许多的世家大族。
他们以家族利益为重，国与国君却是可以出卖的。
皇帝可以经常换，世家大族却可传承千年。”
一句比一句惊人，也让嬴政的怒气节节攀升，几乎快要爆表。
出卖皇帝，比皇族传承得更加久远，岂有此理。
“何以见得，这也是你生来就知道的么？”
陆华丝毫不慌。
“因为陛下一个人是治理不了天下的，能读书识字的人终究是少数，需要任命各级官员。
一旦某个人成为朝廷高官，他所在的家族就会占尽各种优势，变得更加强盛。
这样的家族又会出现更多的朝廷官员。
长此以往，这种家族的势力和名望会越来越强大，成为世代传承的大家族，再进一步就是称帝。
犹如秦国，最初不过是大周一边陲小国，如今却一统天下，嬴姓其实就是另一种世家大族般的存在。
两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都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但世家大族并不是不称帝。
比如弘农杨氏，开创隋朝；陇西李氏，开创了唐朝；还有南北朝时期的兰陵萧氏，三国的司马氏，都是世家大族出身，都曾经称帝。
这些话无法对始皇帝讲，但秦国本身就是例子。
“秦国有自己的国土，世家大族有自己的土地；秦国有自己的宗室、臣子、黔首，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族人、人脉、奴仆。
世家大族以血缘为纽带，陛下觉得他们的族人是更忠于朝廷，还是更忠于自己的家族？”
嬴政脸色阴沉得发黑。
他知道陆华说的是事实，就如同商鞅变法的一项重要措施，就是用分异令拆分大家族。
拆开他们，才能加强朝廷的统治力。
他更知道，执行分异令的阻力有多大。
难道以后还是无法避免，他们发展成为世代传承的大家族么？
“大秦变法彻底，相对情况还好。
有众多底层黔首凭借军功封爵为官。
六国之中，朝廷官员，几乎都是出自各个世家大族之中，包括王室自己。
因为他们的姓氏和血脉，天生就让他们高人一等。
当朝廷和家族利益产生冲突之时，他们会将谁放在首要位置？
战国以来，各国都在变法。
唯有大秦变法最为彻底，哪怕商君身死，但人亡法未熄。
其余六国，被变法损害利益的世家大族们，难道不知道变法能让国家强大么？
他们难道看不到大秦变法后，国力日益增强，成为七国中的最强者么？
他们都知道，但是他们更看重自己家族的利益。
他们以前是六国的世家大族，以后是大秦的世家大族。
不会改变的，是他们依旧会以家族利益为先。
他们占有土地和人口，人脉关系遍布朝堂，但永不满足。
普通百姓的土地会不断以各种方式流入他们手中。遇到灾荒年景，还会卖身为奴。
土地和人口都落入世家大族手中，谁来承担朝廷的赋税和徭役？
只能是贫弱的黔首。
黔首会被压榨到活不下去的程度，而世家大族吃得脑满肠肥。
朝廷和世家大族之间，又是谁强谁弱？
儒家的宽仁，用到世家大族身上，是朝廷和天下百姓的灾难。”
不用陆华再多说什么，嬴政的太阳穴已经青筋迸发。
他当然知道六国变法不彻底，更知道大秦为了变法付出了什么。
犹如在自己身上割肉。
大秦的宗室，没有军功者不得载入族谱，从此失去贵族身份。
依靠世袭而来的各级官员，失去原有官职和晋升机会。
变法之时，阻力大到难以想象。
秦国险些因变法而亡国。
其余六国，谁有秦国这样的决心。
他们都没有，所以他们败了。
六国的世家大族们，为了家族利益，冒着灭国的风险也要阻止变法。
这种事，他们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以至于无数次。
“即便六国被灭，但他们的底蕴尚存，世家大族之人依旧比普通百姓容易出头，再次形成他们的良性循环。
比如田氏，靠着盐场，依旧远远强于普通百姓，可以送我去学习武艺，当成死士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