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而不肖者拘焉。拘礼之人不足与言事，制法之人不足与论变。君无疑矣。”
这些都是商鞅当年劝秦孝公变法时说的话。
能让国家富强，就不必沿用固有的法度，能够使百姓受益，就不必遵循旧的礼制。
智者能创制法度，而愚蠢的人只能受法度的约束。
贤能的人变革礼制，而没有才能的只能受礼制的束缚。
受旧的礼制制约的人，不能够同他商讨国家大事。被旧法限制的人，不能同他讨论变法。
商鞅当年批判旧贵族的话，都被陆华照搬而来。
当初被批判的是旧贵族；如今这些话可以用来批判法家。
有晒盐法和捕杀鲸鱼的光环在，陆华敢在始皇帝面前说这些话。
按照大秦目前的政策逻辑，驭民五术的政策得不到改变，不管是降低制盐成本，还是输入大量海外金银，意义都不大。
百姓的生活依旧会是困苦的。
“陛下，时代变了。
商君变法是为了强国，为了让大秦在与其他六国的争斗中胜出。
如今已经达到目的，这套战时制度也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
商鞅的整套制度，有着非常优秀的方面。但驭民五术部分，在陆华看来，很大程度上是军国主义制度。
统一天下之后继续使用，是要出大问题的。
“以前是打天下，现在是治天下，怎么还能用一样的手段呢。”
大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嬴政久久不语。
但额头上迸发的青筋。
许久后，他轻声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你想让朕废黜法家？”
法家是秦国的立国之本。
嬴政对此极为清楚，废黜法家是不可能的，即便天下局势有变也不可能。
这么做，无异于自刎归天。
“陛下想多了，臣从未如此想过。”
法家之于大秦，就像人身上的骨架一般重要。
哪有人做改变，直接抽出自己全身骨头的，那不是自杀么？”
汉承秦制，外儒内法，国祚绵延数百年。
足以说明这套制度是可行的。
秦朝二世而亡，并非亡于制，而是亡于政。
驭民五术的指导思想有问题。
具体法度上，删删改改即可，无需全盘推翻。
“那你想怎么样？”
各种争论，嬴政早已听过无数次。
不用法家用哪家，儒家么？
那群腐儒除了满身迂腐，除了以古非今外还会什么？
天下显学，只有法，儒，墨，三家。
儒家迂腐，墨家无君无父，除了法家，他想不出还能用哪家。
“儒皮法骨，以霸王道杂之，兼收百家之长。
陛下是大秦的陛下，百家学说是大秦的百家，自当全都为陛下所用，怎能受制于一家之言。”
王道即儒家，为柔；霸道即法家，为刚。
两者兼用，刚柔并济。
百家学说各有优劣，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就像墨家，兼爱非攻的理念太过考验人性，但科学探究的精神却极其珍贵。
农家就去种田，纵横家就去搞外交，阴阳家就去研究天文地理。
政治，不是谁都能搞的。
儒皮法骨？！
以霸王道杂之？！
兼收百家之长？！
以法家为骨，意味着大秦无需对法家做出根本性的改变。
以儒家为皮，意味着可以将儒生们拉拢到大秦的战车之上。
诸子百家，全都为大秦所用。
眼前的少年，竟有如此气魄！
“你不觉得儒家迂腐么？”
来到琅琊之前，嬴政曾到泰山封禅。
他召集七十多位儒生，商议封禅时的礼仪。
那群迂腐之人，竟然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张口闭口都是儒家经典，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却连一个小小的礼仪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些人能治国么？
恐怕只能是误国！
“他们当然迂腐。”
孔子之后，据说儒家分裂出八个流派，都想争夺正统的地位。
但说来说去，都局限在孔子的学问之中。
怎么会不迂腐。
得到共鸣后，嬴政来了兴趣。
“你说说，儒家哪里迂腐。”
“陛下，臣认为儒家的迂腐是从根上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