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混合着陈旧木材的气息弥漫开来。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角的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钉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飞镖,深深嵌入木板。
窗户被厚厚的木板封死,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只有墙角一盏小小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浪里蛟反手关上木门,插好门栓。
她走到桌边,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她解下外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又从靴筒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放在伸手可及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真正放松下来一丝警惕。她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旧木箱前,蹲下身,手指在箱底摸索片刻,抠开一块活动的木板,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她回到床边坐下,就着昏暗的油灯光,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布。最终,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只木簪。
簪子样式古朴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木质也并非名贵,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表面已有些磨损。
簪头被刻意削磨得有些钝圆,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谁。
浪里蛟只是静静地看着,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圆钝的簪头,仿佛在触碰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眸底。
没有叹息,没有言语,只有地下城永恒的寂静包裹着她。
过了许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开始不安地跳动。
浪里蛟将木簪重新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然后将其塞回木箱的暗格中,推回木板,掩盖好一切痕迹。
她吹熄了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无声地躺到硬板床上,身体绷紧,右手握紧了放在枕边的短刀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在这地下世界的深处,只有刀锋的冷意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而轻浅,在地下城,活下来,才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而“浪里蛟”,只为这个法则而存在。
小院如死水般沉寂了两日。
那日林青泽砸在石墙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嵌在砖缝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门窗紧闭。
任凭曲依棠如何敲门,送来的食水丹药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外台阶上,渐渐蒙了灰。
虞晓也沉默。
她不再去古籍室,只是坐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竹笙剑横在膝头。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剑身,目光却穿透院墙,不知落在何处。
平日那身几乎要刺伤人的锐利劲儿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疲惫,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她甚至没有去碰那些记载着卜筮天机的古卷,宋师姐离开前严厉叮嘱过,此刻心神激荡,强窥天机只会反噬自身,于事无补。
唯有时莫雨,成了小院里唯一还在努力活动的人。
她强迫自己练剑,栾华剑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划过,招式却失了往日的圆融灵动,透着生硬的滞涩。
练完剑,她就默默打扫院子,清理掉林青泽门前冷掉的饭菜,重新换上温热的。
她一遍遍擦拭院中的石桌石凳,动作用力得几乎要把石头擦穿。
曲依棠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对抗内心那巨大的空洞和恐惧。
第三日清晨,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小院压垮。
时莫雨练完一套格外生疏的剑法,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她看着林青泽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树下宛如石雕的虞晓,最后目光落在曲依棠熬得通红的眼睛上。
一股混杂着悲伤担忧和不甘的火焰猛地窜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林青泽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猛地提高了声音,双手狠狠砸向那扇紧闭的门板:
“林青泽!你要在里面窝到什么时候!发霉吗?还是等着道尘姐自己爬回来给你开门?!”
门内死寂一片。
时莫雨不管不顾,声音更大,“你怪自己?对!是该怪!怪你没替道尘姐挡下那支该死的箭!
怪你当时没能抓住她!怪你没本事立刻跳下去把她捞上来!”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毫不留情地剖开血淋淋的事实。
曲依棠脸色微变,想上前阻止,却被时莫雨抬手拦住。
“可你现在在这里砸墙、绝食、当缩头乌龟,道尘姐就能好受一点吗?!”
“她一个人!在那种鬼地方!不知道伤得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