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燕窝羹。清甜滑腻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
“真乖。”林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更加幽暗。她继续一勺一勺,耐心而温柔地将小盅里的燕窝羹喂给谢照微。
谢照微沉浸在从未有过的被宠爱的幸福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春杏在接过空盅退下时,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用过燕窝羹,林氏又拉着谢照微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无非是叮嘱她多休息,缺什么尽管开口,又夸赞她懂事乖巧,比她那骄纵的嫡姐强多了云云。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蜜糖的针,精准地刺在谢照微渴望被认可的心尖上。
直到日头西斜,林氏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谢照微的手:“好了,娘不扰你了,你也歇歇。明儿府里请了‘锦绣坊’的师傅来给姑娘们裁夏衣,娘给你也定了两身时兴的料子,回头你挑挑样子。”
说完,才带着春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暖香阁。
暖阁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熏炉里甜香袅袅。
谢照微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发髻上那只颤巍巍的金蝴蝶,又摸了摸耳垂上冰凉的珍珠,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的心房,让她几乎要轻飘飘地飞起来。
“母亲…母亲待我真好…”她低声呢喃着,那些过往的冷落和忽视,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然而,谢道尘寄居在这具欢欣雀跃的身体里,那份纯粹的喜悦却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照微的快乐,但同时,春杏退下时那微颤的手指,林氏眼底深处那抹无法彻底掩饰的幽暗…这一切都太过于反常了。
这突如其来的“厚爱”,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缎,包裹着的,真的是温情吗。
这份直觉与谢照微的幸福在谢道尘的意识中激烈碰撞,让她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矛盾与不安。
接下来的几日,林氏的“厚爱”如同潮水般涌来,持续不断,且愈发“贴心”。
“锦绣坊”的师傅果然来了。
林氏当着几位姨娘和其他庶女的面,亲昵地拉着谢照微的手,让她第一个挑选今夏最时兴的苏杭软烟罗和流光锦的料子,颜色花纹都紧着她先选。
嫡长女谢鸣泉在一旁看得脸色发青,却碍于母亲在场,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林氏还特意请了城里最有名的“珍味斋”师傅来府里,专门为谢照微做她“最爱吃”的几样精细点心,每日午后准时送到暖香阁。
甚至,她还偶然听谢照微提了一句喜欢看些杂书,隔天就让管家送来了几套崭新的、市面上难寻的话本子和游记,说是给她解闷。
府里的风向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下人们看谢照微的眼神,从以往的疏离甚至轻视,迅速转变为恭敬和小心翼翼。
连一向对她视若无睹的父亲谢老爷,在一次家宴上,也难得地对她点了点头,说了句“气色不错”。
这一切,都让谢照微沉浸在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漩涡里。
她穿着新衣,戴着新首饰,吃着精致的点心,看着有趣的书,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而美好。
继母苏氏在她心中的形象,从一个模糊而威严的符号,迅速拔高为温柔慈爱、关怀备至的“母亲”。
她几乎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不快,满心满眼都是对苏氏的感激和依赖。
这不太对吧……谢道尘观察了几日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日她在谢照微睡下后细细思索着,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
她反应很快,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她等过了眩晕感后,缓缓睁开双眼。
神像动了。
她睁开了半只眼,俯视着洞内的一切事物。
这目光虽然不是真正的存在,但却让谢道尘感到毛骨悚然。
她慢慢的抬起头,就在眸光与神像对上的一刹那,她的灵台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痛苦不已。
灵韵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重组,再这个过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混了进来…
“呃啊——”谢道尘痛苦的抱住头部,蜷缩在神像下,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撕裂。
黎行烟在潭前停下脚步,耳尖轻轻的颤了颤,她仿佛听到了谢道尘的声音。
她盯着面前黑漆漆的一滩死水湖陷入了沉思。
谢道尘留下的灵韵痕迹只到了这里,可前是悬崖峭壁,她就像凭空消失在了这潭水中一样。
凭空消失…?
黎行烟灵光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这水潭下暗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