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交由‘明光殿’负责即可。”
来人似乎对“明光殿”这个安排并无异议,继续道:“混沌海壁垒持续衰减,几位天尊提议,需尽快遴选新的‘镇守者’补充力量,否则……”
“镇守者?”身体主人的声音陡然多了一丝冷意,打断了对方,“上次遴选的‘镇守者’,如今何在?混沌海乃万物归墟之地,非大毅力大功德者不可近,岂是随意补充人手便能稳固?此事,需从长计议!”
她的语气带着决断和一丝隐含的怒意?
谢道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深处升腾起的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
来人沉默了片刻,光晕下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天尊们也是忧心大局。壁垒若破,后果不堪设想。新的遴选标准可适当放宽,以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身体主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尖锐,“以牺牲无辜者的神魂永寂为代价,去填补你们疏于维护的窟窿?这就是所谓的‘大局’?!”
朱笔被重重地拍在玉简之上,那模糊不清的玉简仿佛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金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谢道尘寄居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的磅礴怒意冲击得几乎溃散,这愤怒并非针对眼前模糊的来人,而是针对某种更庞大、更令人绝望的规则或存在。
来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住了,光晕下的身影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沉默片刻,才用一种带着一丝劝诫的语气道:“……慎言。天道运行,自有其法度。牺牲,有时是必要的代价。您身为……”
“够了!”身体主人厉声打断,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法度?代价?那为何不牺牲你们自己?!此事休要再提!混沌海壁垒,我自有主张!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谢道尘耳边。
来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感受到那澎湃的怒意,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案后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
一言不发地转身,脚步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消失在殿堂入口的光晕之中。
殿堂内恢复了死寂。
谢道尘寄居的身体主人依旧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意未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焚烧理智的愤怒、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对某种“牺牲”的强烈抗拒。
那模糊玉简上,似乎有几个被朱笔重重圈划、力透纸背的字迹在愤怒的灵韵波动下短暂清晰了一瞬“”叛神者谢氏”。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道尘的意识之上,叛神者?谢氏?!
巨大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她是谁?!这愤怒的、批阅着天界公文、俯瞰星河的神祇……是她?!那“叛神者谢氏”又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她消化这惊天动地的信息,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排斥之力猛地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这个时空、这个身份,都在本能地排斥她这个“外来者”!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宏伟的殿堂、璀璨的星河、模糊的玉简、清冷的香炉……一切都在急速旋转、崩塌、化为模糊的光影碎片!
“呃!”谢道尘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推出!
眼前一花,光影破碎重组。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熟悉的潮湿水汽和石头的气息。耳边是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洞窟穹顶那万千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而辉煌的光芒。
她依旧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就在那尊巨大的拈着桃花枝面容悲悯而熟悉的神像基座前。
东南方那扇巨大的石门,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缓缓地重新闭合。
门扉上流转的卦象纹路光芒敛去,恢复了最初的沉寂,仿佛从未开启过。
刚才那一切……是梦?是幻?
那感觉太过真实,那宏伟的殿堂,那俯瞰星河的视角,那浩瀚的怒意……
尤其是“叛神者谢氏”那惊鸿一瞥的灼心字眼,还有那具身体主人……
谢道尘的心脏狂跳不止,如同擂鼓。
她撑起身,茫然地环顾着这灯火通明的神秘洞窟,目光扫过那八扇沉默的石门,最后定格在中央神像那悲悯的、属于自己的脸上。
巨大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石门……竟能让她窥见……天界的过往?
她曾经是……神?那愤怒……那“叛神者”的指控……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