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眼皮上,谢晏皱了皱眉,没有睁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带着洗衣粉清香的布料。
不对劲。
他的枕头不是这个触感,而且他不是一个人睡吗?
为什么他的手臂环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抱着一个人的头。
触感温热,弧度刚好卡在他的肘弯里,像一只被抱了很久的、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的抱枕。
谢晏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像一条金红色的、温暖的河,落在他怀里那个人的脸上。
那张脸近得他能数清睫毛的根数,眉骨比他现在熟悉的那张脸要低一些,弧度更圆润一些,像一幅还没有被时间磨出棱角的画。
这是……十几岁的沈时?
谢晏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臂圈在沈时的后脑上,手掌搭在沈时的头顶,五指嵌进了那一头乌黑的发丝里,像在撸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沈时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胸腔在他的手臂下面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只有在完全信任的人身边才能展现出的松弛。
谢晏震惊的一时没动作。
下一刻,沈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涣散了一瞬,像是刚刚从一个很深的梦境里浮上来,然后看向了谢晏,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无奈,但似乎又有点得意。
沈时伸手,把人扒拉开,似乎这件事已经做了数百次一样熟悉,然后熟练地吐槽了一句。
“我又不是抱枕,”他的声音比成年后要高一些,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润,“睡觉这么不老实。”
谢晏实在不太适应这种氛围,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微凉的,头也不回地朝房间另一侧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应该是一个盥洗室,因为他看
到了一面镜子和一只白色的洗手台。
身后传来沈时翻了个身的声音,被褥被压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是一句从枕头上闷闷地传过来的话,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比刚才软了几分。
“今天不开心?”
以往谢晏都会靠近,几乎跟他脸贴脸,然后调笑着说——“因为最喜欢你啊。”
谢晏的手已经搭上了盥洗室的门把。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推开盥洗室的门,走进去,关上了门。镜子里的脸是他自己的,但是年轻阳光许多,看着就非常欢快,嘴唇上还有一道因为睡觉姿势压出来的红色印痕。
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开始洗漱。
门被敲响了。
“阿晏?”是阮清如的声音,然后她似乎进了门,正在和沈时交谈。
“你们又粘在一起呢,从小感情就这么好,快下来吃饭了。”
是妈妈的声音!
谢晏很快打开门,看到沈时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刚才被谢晏枕了一个晚上的胳膊,手肘的皮肤上有一道像被什么压出来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印痕。
“走吧。”沈时说,他的眉头皱了皱,以往谢晏早就过来戳戳他的手臂了,还会说这痕迹像某某动物。
谢晏跟在他身后下楼。
楼梯是木质的,每一级台阶都被踩得很光滑,泛着一种经年累月被人走来走去之后才会有的、温润的光泽。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几丛开在溪边的紫色野花,笔法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颜色用得很大胆,紫得浓烈而放肆,像是画它的人把一整瓶颜料都泼上去了,然后用手掌抹开,画出了每一朵花的形状。
这是……他小时候画的?
因为这幅画的署名是谢晏。
楼下传来一阵碗碟碰撞的声响,和一种浓浓的、熬了很久的粥的香气。
“快点,”沈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粥要凉了。”
餐桌在客厅的尽头,一张深色的木桌
,不算大,但摆得满满当当。
一锅粥冒着白汽,几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醋拌黄瓜,酱萝卜,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还有一碟被切成了小块、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的酱牛肉。
桌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他熟悉的面孔,熟悉到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他的眼睛开始发烫。
阮清如坐在最靠近厨房的位置,正用一只大勺子往碗里舀粥,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有些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谢父坐在她的左侧,正在低头看报纸。
谢晏的爷爷坐在桌子的顶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