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也许他的大脑在某个时刻已经停止了运转，只剩下脊髓和脑干还在工作。
他的身体开始自发地动了。
像一只被本能驱动的、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循着热源的方向，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向前移动。膝盖在地板上无声地滑动，衣料摩擦着地面，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秋叶被风卷过石阶。
一寸。
又一寸。
纱帐从他手中滑落，像一层薄雾从他指间流过。
他的上半身前倾，脖子伸长，肩膀压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匍匐的姿态——像一个朝圣者终于走到了圣殿的最深处，在神像面前俯下身来，想要亲吻神的脚尖。
但他想要的不是脚尖。
他的目光落在纪惊鸿的嘴唇上。
纪惊鸿的唇形本就生的极为好看，更何况在郑明漪眼里，他的老师的每一寸都是按照他心中最完美的幻想长的。
郑明漪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像是在贪婪地收集着纪惊鸿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
他的脸离纪惊鸿越来越近。
近到他可以感受到纪惊鸿呼吸的温度——那种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的、从那双微抿的嘴唇间溢出的气息，落在他的嘴唇上，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简直像是在故意勾引。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的龌蹉思想，老师并没有引诱他堕入欲望地狱，为情所困，奈何他无法去除情根，实在不配为人学生。
那就想的更龌龊一些吧。
比如老师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有人把脸凑到了他的嘴唇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
老师会不会默许呢？
而且他可能也没有机会去亲吻老师了。
老师在信里说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老师随时可能从他的生命里离开，去任何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如果
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郑明漪猛地抬起头。
他的上半身向前一倾，嘴唇贴上了纪惊鸿的嘴唇。
这是他无数次日思夜想过的如今总算成真。
那两片嘴唇比他想象的要凉。
像一块被放在阴凉处的玉石，温润的，细腻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要反复摩挲的、舒适的凉意。
又仿佛最诱人的果实，仿佛只要轻轻一咬，就会有甜美的汁水溢出来。
郑明漪没有闭上眼睛，他向来贪婪，怎么可能会放过老师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脏的位置向外膨胀，像一朵被注入了太多水的花苞，花瓣被撑开到极限，每一片都在尖叫，都在颤抖，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老师，老师，老师。
他的舌尖抵开了纪惊鸿的唇缝，那两片淡粉色的嘴唇在他的撬动下微微分开，露出里面更深的、更隐秘的、被牙齿和舌尖守护着的空间。
他的舌尖探了进去，纪惊鸿的舌尖被动地被他卷了起来，郑明漪含住……，像含住了一片即将融化的雪，用嘴唇包裹着它，缠绕着它，用整个口腔的温度温暖着它。
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不像一个学生在吻他的老师，而像一个饥饿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咽喉，贪婪地、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吮吸着那具身体里的每一点温度、每一点气息、每一点生命。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老师还是没有反应？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只手从被褥下伸出来，带着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毫不留情地扇在了郑明漪的左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午夜的寂静。
郑明漪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扇得向右侧歪去，肩膀撞上了床柱，木质床柱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的左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几秒钟后，疼痛才姗姗来迟，在整张脸的皮肤下面纵横交错地蔓延开来，
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的嘴角裂开了，有温热的液体从裂口处渗出来，顺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捂住脸，也没有做任何一个人在被人扇了耳光之后会做的、本能的、保护自己的动作。
郑明漪只是慢慢地把低下去的头抬起来，用那双眼睛重新对准了纪惊鸿的脸。
他的嘴角在流血，但他的嘴角在笑。
疼。
好疼。
他并不喜欢疼痛，但他感觉到了快感。
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