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像一只把吃剩的鱼骨头从桌上扫下去的猫。
那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沈时面前,边缘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帮忙做。”谢晏说。
沈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谢晏。
谢晏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案,走向角落里的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是沈时进来的时候顺手带进来的,因为那盘水果的摆放方式和这些天出现在他桌上的每一盘都一样:削好了皮,切成了小块,每一块都雕成了某种动物的形状。
谢晏端起盘子,在矮几旁坐了下来。他翘起腿,把那盘水果搁在膝盖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他熟练地点进了游戏界面——一款他最近沉迷的消消乐,画风幼稚,但音效很解压,每一对消除都会发出“噗”的一声,像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压扁了。
他一边捏起一块雪梨塞进嘴里,一边用另一只手指在光屏上划拉。
雪梨很甜,汁水在齿间炸开。
沈时看着他,看了几秒。
桌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将谢晏的侧脸映照得明暗分明。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
跟以前一模一样。
当初不想写作业也这样,不过当初还会说点好话求求他。
沈时收回视线,低下头,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
沈时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组数据都要在心里验算一遍,每一个结论都要反复确认逻辑是否自洽。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停下来,在空白处写下简短的批注,字迹工整而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沈时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谢晏又吃掉了一只兔子雪梨,手指在光屏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五个同色的方块连成一线,“噗”的一声炸开,系统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完美!”弹窗。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弯起来,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入侵者。数量:二。位置:主人卧房。入侵者身份识别中……识别完成。林砚。郑明漪。”
谢晏的手指停在了光屏上方。
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他的卧房。
林砚和郑明漪,在他的卧房里。
他真不意外来着,总感觉这些人不管做啥都很正常。
反正他把别的马甲都收起来了,就纪惊鸿躺在床上,因为最近有点冷来着,郑明漪应该不会去叫醒纪惊鸿。
所以先躺着吧。
与此同时,林砚和郑明漪面面相觑。
两人对峙了几秒,郑明漪才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郑明漪的声音压得很低,主要是怕吵醒老师。
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落在脸上,林砚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别人的卧房里被发现,反而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招待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从容得让人想打他。
“我还想问你呢。”林砚说。
说完,他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他的脚步很轻,靴底的消音软皮让他在木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像猫踩在草地上一样无声。
他在房间搜寻了一圈。
没有任何和白鸦有关联的物品。
林砚站了一会儿。
他已经找了这座宫殿里所有能找到的房间,没有任何白鸦在这座宫殿里居住过的痕迹。
但这很不寻常,白鸦在这里居住过,怎么可能没有衣服和房间呢?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无目的地游移。
最后他突然想到了冰箱。
林砚飞快地去往了客厅,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各种食物气息的味道。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
密密麻麻的全是甜品。
林砚的目光从那些甜品上扫过,然后停了。
然后他关上了冰箱门,转过身,朝房间的另一角走去。
那里有一只垃圾桶,林砚蹲下来,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有几个一些甜品的包装盒,还有一些水果的果皮,草莓的叶子。
他记得他的小鸟爱吃草莓,吃香蕉的时候习惯先掰成两半再剥皮,所以香蕉皮的断口处总是整整齐齐的。
林砚把垃圾桶的盖子轻轻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