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林砚贴着墙壁快速移动,每经过一扇门就停下来听几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再继续往前。
他找了很多个房间,但都没有人。
白鸦不在这些地方,连白鸦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林砚站在走廊尽头,微微皱起了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找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但总归是不能放弃的。
他找的艰难,郑明漪倒是比他找的快的多,因为水晶球虽然看不到清晰的画面,但他能通过那顶小红帽和纪惊鸿之间微弱的气息联系,大致判断出它在宫殿中的方位。
他顺着小红帽的气息一路向西,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他的眼睛只看着越来越清晰的气息坐标。
最后他停在了谢晏的房间门口。
他曾经通过水晶球窥视过老师进入这个房间,所以时至今日还记得这是谢晏的房间。
老师……睡在谢晏的房间里?!
为什么?
难道老师您在喜欢的人死了以后,可以轻易地与别人同床共枕吗?您寂寞后的第一选择为什么不是我这个替身呢?
郑明漪凝视着这扇门。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天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门板上,将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照得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凭什么呢?藏青,你凭什么呢?
郑明漪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有无数的碎玻璃,让人从鼻腔痛到大脑,最后顺着气管划破腹部,把他生生开膛破肚。
这种疼痛让他有点站不稳,但他的心却说——
如果要吃掉我的是老师,那就把我开膛破肚吧。
他试着推了推门,这扇门看似很坚固,却并没有锁,让他轻而易举推开一条仅容侧
身通过的缝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滑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房间里的陈设照得隐隐约约。其他的东西都进入不了他的眼中,他只看到了一张床,很大,挂着轻薄的纱帐,纱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层面纱,遮住了床上那个人的面容。
郑明漪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床上只有老师一个人。
空气中的碎玻璃消失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那张床走过去。纱帐在他面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纱帐的人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纱帐的边缘,轻轻地、像揭开一道封印一样将纱帐挑开了一个角。
月光落在床上那个人的脸上。
老师……
他的老师安静地沉睡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像一条安静的、没有声音的河。
世界上没有比他的老师更美丽的造物了。
郑明漪一下子就跪在床边,像是在给他的神明最虔诚的跪拜,手指攥着纱帐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老师的脸,想去确认那层皮肤下面是温热的血液在流动,想去确认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会睁开、还会像从前一样温和地、带着些许纵容地看着他。但他的手指悬在纪惊鸿的脸颊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怎么能吵醒老师呢?
于是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他太专注了。
专注到没有听到身后的窗户又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
林砚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月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
房间里暗了一瞬,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黑暗,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床,桌子,椅子,还有床边的地上,好像蹲着一个人形的、黑乎乎的东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吧……
林砚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床边移动。
他的眼睛正在适应这种黑暗,月光也从云层后面重
新露了出来,将房间里的轮廓照得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一张床,纱帐垂着,纱帐后面有一个人躺着,银白色的长发从纱帐的缝隙间泄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床边有一个人。
郑明漪?
他怎么在这?
而这时,郑明漪转过头,眼睛里面写满了警觉、当他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是林砚时,那双眼睛瞬间充满了愕然。
气氛一时凝固。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谢晏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有批完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