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什么办法?”
季叶初露出一副别问的表情,阿尨立刻停下了脚步。
回到屋里,季叶初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烧掉的纸条的灰烬是不可能复原的,但她脑子里还记着上面的每一条信息。
飞从被调去城北驻军营地。城北驻军——那是江珩旧部的驻地。
季叶初在脑子里把城北驻军的人过了一遍。
那支部队的将领姓周,是江珩在军中的旧部,忠诚度不用怀疑。
季叶初揉了揉太阳穴。
这张八十岁的脸还没变回去,脑子倒是先觉得累了。
“东家。”阿尨在外面敲门。
“骨婆让我给你送碗汤。”
门开了条缝,一碗热汤递进来。不是之前那种黑乎乎的药汤,是骨头炖的清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闻着很香。
季叶初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汤是骨婆炖的?”
“我炖的。骨婆在旁边看着。”
“你还会炖汤?”
“你不在的时候学的,闲着也是闲着。”
季叶初笑了一声。“行,以后汤你负责。药还是我煎。”
“哦。”
门关上了。阿尨站在门外,靠着墙,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王城的月亮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的月亮都亮。
亮得他睡不着。
王爷那天把他叫进书房,把玉放在桌上,推过来,他接了。
然后王爷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她了,你要替我记得。”
阿尨闭上眼,双眉紧蹙,哪里不对,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季叶初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没有变老,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穿着珩王妃的宫装,站在书房门口。
江珩在里面,她推门进去,江珩却变成幼时模样,想跟他说“我回来了”。
话还没出口,江珩抬起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是谁?”
她猛地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院子里的公鸡刚打第一遍鸣。季叶初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皱纹还在,老年斑还在。
不是梦,是真的。
她不记得林嫣的换皮仪式有没有影响到江珩对她的记忆。
骨婆说星盘的代价是“用一次,少一个人记得你”。
林嫣的借命仪式呢?是不是也会让人忘记她?或是她想忘记谁?
季叶初眯起眼睛,默默爬起来,穿好衣服,拄着拐杖出了门。
院子里,阿尨已经在打水了。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短褐,不是那件灰扑扑的棉袍,头发也束起来了,显得十分精神。
“你穿成这样,不怕人认出来了?”季叶初问。
“认出来再说。”阿尨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倒进缸里,“今天要去哪?”
“去城北。”
“城北什么地方?”
“驻军营地。
你不是说飞从被调过去了吗?去看看他。”
“去城北营地,飞从认不出你。”阿尨玩味的说,
“但你一个老太婆,往军营门口凑,会被当成探子。”
“所以不凑。
在营门外等着。飞从每旬会出来采买,今天是初十。”
阿尨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婆不像是临时起意要去城北。
她连飞从哪天采买都算好了,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
他只是现在才知道。
“你盯着我看什么?”季叶初拄着拐杖往外走。
“没什么,以前听其他侍卫说您总自诩神偷,现在觉得像个算命的。”
“算命的哪有我这么准?”
“……确实没有。”
城北驻军营地在王城北门外五里处,占地不小,营房整齐,校场上还能听到操练的号子声。
季叶初没靠太近,在营门外半里地的一棵老槐树下坐着,铺了块布在地上,摆了几包草药,像极了走江湖卖药的野郎中。
阿尨蹲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拔地上的草。
等了大半个时辰,营门开了,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步伐很快。
飞从。
季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飞从瘦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对——以前飞从走路带风,腰板挺得笔直。
现在他微微驼着背,像是在躲什么。
阿尨抬起头,看了飞从一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