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顶上。你忙得过来的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骨婆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对骨碣说:“这人能用。”
骨碣明显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季叶初和骨婆坐在同一个火堆旁。
骨婆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倒出两碗黑乎乎的汤,一碗推给季叶初。
“尝尝。”
季叶初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冲鼻子,里面还掺着某种动物的骨头熬出来的腥气。
她抿了一小口——苦,涩,但回甘。
“好东西。”她说,“这汤能续筋骨,对骨碣的腿有好处。”
骨婆看了她一眼。“你舌头倒灵。”
“混口饭吃。”季叶初又喝了一口,
“骨婆姐姐,你这汤的方子,能不能教我?”
骨婆端着碗,斜眼看她。“你一个游方郎中,学我们骨言氏的方子做什么?”
“学了以后好用啊。”季叶初理直气壮,“我又不白学。我拿金疮药的方子跟你换。”
骨婆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金疮药,是不是给骨碣用的那种?”
“对。”
“拿来看看。”
季叶初从药箱里掏出一小罐,递过去。
骨婆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她把罐子盖上,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
“换。”
季叶初笑了。
两个老太婆就这么坐在火堆旁,一个教汤药方子,一个教金疮药配制,聊得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姐妹。
阿尨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觉得有什么危险,是觉得这个画面太和谐了。
一个骨言氏的巫医,一个来历不明的游方老太婆,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的人,坐在一起像认识了半辈子。
他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季叶初递给骨婆那罐金疮药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很自然的手法——大拇指按住罐底,四指扣住罐身,轻轻一旋就开了。
那不是一个八十岁老人会有的手部灵活度,并且这种开罐手法他脑海里似乎见过。
阿尨什么都没说。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骨婆先去睡了,季叶初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看着火星发呆。
阿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东家。”
“嗯。”
“你真的八十岁?”
季叶初转头看他。
火光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星。
“你觉得呢?”
阿尨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不是。”
季叶初笑了。
不是那种老人特有的、牙齿漏风的笑,是一种很年轻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但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她收了回去。
“小伙子,”她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要记得——我答应了治好你,就会做到。
你答应了保护我,也希望你做到。”
她转身走了。
阿尨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摸了摸腰间的龙纹玉环佩,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又烫了。
每次看到她,都会烫。
他不记得她是谁。
但他的身体似乎莫名地熟悉。
队伍改道后的第七天,季叶初彻底融入了骨言氏的队伍。
战士们开始主动跟她打招呼——“叶婆早”“叶婆吃了没”。
她给两个拉肚子的战士扎了针,又替一个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肩膀的人正了骨,
顺手还给骨碣的脚踝做了一次复查。
骨婆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哼一声,但没挑刺。
“你这手艺,”骨婆在她给伤员正骨的时候忽然开口,
“不像是游方郎中能有的。”
季叶初手下没停,咔嚓一声把错位的骨头归了位,伤员哎哟了一声然后长出一口气。
“好了,三天别用右手。”
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转头对骨婆笑了笑。
“骨婆姐姐,游方郎中也是人学的嘛。
我年轻时跟过一个好师父。”
“你师父是谁?”
“死了。”季叶初叹了口气,
“死了好多年了。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到处跑。”
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