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伊万诺夫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个怀表,表盖弹开,盯着上面的指针。
丁医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何同志。”丁医生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何耐曹,“到点了。教授说,下午这轮刺激,规矩得改改。”
何耐曹抬起头:“上午不是说好了吗?只念一个名字。”
“对,就念一个名字。”丁医生点头,“但教授强调了,语速得绝对均匀。不能带感情,不能有起伏。就跟那钟摆似的,一下是一下。”
何耐曹懂了:“就是干巴巴地念。”
“对,干巴巴地念。”丁医生解释,“上午你念那一串名字,虽然有反应,但变量太多。现在咱们要测试单点刺激的极限。你带了感情,脑电波就会有杂音。咱们要的是纯粹的声音信号。”
童雪云拿着秒表走过来,站在监护仪旁边。
“阿曹,两个字,红梅。念完停三秒。自己心里默数。”童雪云交代。
何耐曹没废话。
他把手伸进被窝,摸到刘红梅的手,拉出来,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走廊外头护士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
“红梅。”
何耐曹开口了。
声音平得象一条直线,没有高低音,没有拖腔。
一秒。两秒。三秒。
“红梅。”
丁医生屏住呼吸,眼睛死盯监护仪屏幕。
伊万诺夫把怀表揣回兜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刘红梅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童雪云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拉了一下。
“降了。”童雪云压低嗓音,只用气声说话。
丁医生赶紧凑过去看屏幕。
绿色的波浪线原本有些细碎的波动,现在那些细碎的波动没了,波峰之间的距离拉长了。
“跟上午一样。”丁医生小声嘀咕,“这通路找准了。大脑开始接收信号了。”
何耐曹没管他们说什么,眼睛就盯着刘红梅的脸。
“红梅。”
停三秒。
“红梅。”
十分钟。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彻底稳住。
低频,深呼吸。
伊万诺夫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床头侧边,弯下腰,脸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红梅的面部肌肉。
何耐曹就象个没有感情的报数机器。
“红梅。”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单调,重复。
第十五分钟。
何耐曹刚念完“红梅”两个字。
刘红梅的右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抽筋似的跳,是往上抬,象要睁开,又没力气睁开。
就那么轻微地颤了两下。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何耐曹呼吸猛地一滞,握着刘红梅的手猛地收紧。
“动了!”童雪云喊出声。
伊万诺夫反应极快,他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个小手电,扒开刘红梅的眼皮,快速晃了一下。
光束扫过瞳孔。
伊万诺夫关掉手电,直起身子,转头冲着丁医生说了一大串俄语,语速快得象机关枪,手还跟着比划。
丁医生听得直咽唾沫,眼睛越睁越大。
“丁大夫,老毛子说啥?”何耐曹问。
丁医生转过身,连比划带说:“何同志,大喜事!教授说,视觉皮层开始被声音信号间接激活了!”
何耐曹没听懂这些词:“说人话。”
“就是说,她不是自己想看啥才动眼皮。”丁医生激动得直搓手,“是她的大脑在回应你喊她名字的声音。在这个回应的过程中,把旁边管眼睛的局域也给带起来了!”
何耐曹盯着丁医生:“啥意思?”
“意思就是,神经修复不是一条线走到黑。”丁医生指着自己的脑袋,“它是在扩散!象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这是重大进展!”
“还有五分钟。”何耐曹转头看向童雪云。
童雪云点头:“对,还有五分钟。阿曹,稳住。”
何耐曹重新把目光落回刘红梅脸上。
“红梅。”
...........................
最后五分钟。
刘红梅的眼皮没再动。
但呼吸一直保持在那个稳定的频率上。
“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