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伊万诺夫站在那块临时搬进来的小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又写了几个俄文本母。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响。
丁医生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黑板,嘴里小声嘀咕着,象是在组织词汇。
何耐曹坐在床沿边,看着这俩人。
“丁大夫,老毛子画啥呢?”何耐曹问。
丁医生转过身:“何同志,教授说,今天的治疔方案得变一变。”
“咋变?”
“时间拉长,从二十分钟加到三十分钟。”丁医生指着黑板上的数字,“但是内容得减。前两天你讲的那些东屯的事儿,今天全停了。”
何耐曹眉头皱起:“停了?前两天讲那些,她手指头不是动弹了吗?咋说停就停?”
丁医生赶紧解释:“你先别急,听我把教授的意思说明白。教授看了前两天的数据,发现红梅同志的大脑,对你说话的‘声音’本身,反应比你说的‘内容’要大得多。”
何耐曹没听懂:“啥意思?说明白点。”
“这咋解释呢。”丁医生挠了挠头,“就好比......好比东屯到平河镇的那条土路。平时没人走,长满了荒草,路就没了。现在红梅同志的脑子就是长满荒草的地。你天天在她耳边说话,就等于是在这荒草地里踩。踩得多了,草没了,路就出来了。这就叫通路。”
何耐曹点头:“懂了。就是蹚出一条道来。”
“对对对,就是蹚道。”丁医生一拍大腿,“教授的意思是,你讲故事,等于是在地里乱跑,东一脚西一脚,踩不出一条直道。现在只念名字,就是顺着一条线来回踩。踩实诚了,这道就通了。”
童雪云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接了话茬:“阿曹,丁大夫这个比方打得对。红梅姐现在脑子受了伤,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事儿。你跟她讲东屯谁家猪下崽,谁家打家具,这信息量太大了。她脑子转不过弯来。”
何耐曹看着童雪云:“那今天讲啥?”
“只念名字。”童雪云翻开本子,“家里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教授说,要把这条声音通路单独拎出来,反复砸,把它砸实了。”
何耐曹懂了。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刘红梅。
“行,那就念名字。”
何耐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贴着床边。他伸出手,把刘红梅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握在掌心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
童雪云走到床尾,看了一眼监护仪,手里捏着一块机械秒表。大拇指按在按钮上。
“阿曹,可以开始了。语速放慢,念完一个,停两三秒再念下一个。”童雪云交代。
何耐曹点头。
他看着刘红梅闭着的眼睛,开口了。
“何爹。”
声音压得很低,很平。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
停了三秒。
“小慧。”
何耐曹的目光落在刘红梅的鼻尖上。
停了三秒。
“晓敏。”
童雪云盯着秒表上的指针,一圈一圈转。
“红莲。”
何耐曹念得很稳,没有多馀的情绪,就象是在报数,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爹。”
又是一轮。
伊万诺夫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监护仪上的波浪线。
丁医生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点动静干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何耐曹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念着这几个名字。嗓子有点发干,但他没停,连水都没喝一口。
“小慧。”他继续。
“晓敏。”
“红莲。”
二十分钟。
童雪云的视线定在监护仪的屏幕上。
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原本是一个固定的节奏。现在,那个节奏变了。
波峰之间的距离拉长了。
波峰的高度往上走了一点。
童雪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屏幕。
“变了。”童雪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特别清楚。
丁医生立马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伊万诺夫也停下手里的笔,走到屏幕前。
“童医生,啥情况?”丁医生压低声音问。
童雪云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呼吸频率降下来了。刚才一直是十六次,现在降到十四次了。”
丁医生盯着看:“还真是。这波峰也比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