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二十分钟,下午二十分钟。
何耐曹准点坐在床沿,握着刘红梅的手,贴着她耳朵念叨东屯的家长里短。
从村头赵老根家的母猪下崽,说到张丁叔打的新家具。
刘红梅的手指偶尔会勾一下,力道比之前大了点,但人还是没睁眼。
何耐曹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跟这老天爷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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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军区医院二楼走廊。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窗花,外头北风呼号。
何耐曹刚在水房用冷水抹了把脸,转身就看见楼梯口走上来个人。
贾狱长裹着件军大衣,帽子上还沾着雪沫子,一边走一边搓手,嘴里哈着白气。
“何顾问,起这么早?”
“在医院哪有睡踏实的时候,贾叔大清早跑过来,有信儿了?”
贾狱长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老许那边传来的准信,之前你让盯着的那个陈鹤林,露头了。”
何耐曹没吭声,等着下文。
“这孙子滑得很,换了个名,现在叫陈大福。”贾狱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人在‘老福茶馆’附近转悠了两天。老许的人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何耐曹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画着个简易的地形图。
“老福茶馆?”何耐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那地方我有点印象。三教九流混杂,卖大碗茶的、倒腾票证的、拉帮套的,全在那一片扎堆。”
“可不是嘛,那地方四通八达,巷子多得跟蜘蛛网似的。真要在那儿抓人,只要他往人堆里一钻,七拐八拐就没影了。老许问你,要不要直接收网?他那边人手已经备齐了,只要你一句话,立马把茶馆围了。”
何耐曹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摇了摇头:“不抓。”
“不抓?”贾狱长愣了一下,“这孙子可是条大鱼,好不容易露头,万一跑了咋整?”
“他算什么大鱼,顶多是个鱼饵。陈鹤林既然敢在茶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露面,说明他根本不怕被查。或者说,他就是故意出来晃悠的。真正的上线,还藏在水底下没冒泡呢。”
贾狱长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在等接头?”
“接头是一方面。”何耐曹把烟别在耳朵后头,“另一方面,他是在试探。咱们要是现在扑上去,抓个陈鹤林顶个屁用?上线一看风头不对,立马掐断线索,到时候咱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娄敏兰提着个双层铝饭盒走了上来。
她大老远就看见何耐曹和贾狱长凑在一起嘀咕,走近了正好听见“老福茶馆”四个字。
娄敏兰脚步顿了一下。
老福茶馆?
如姐前两天还跟她提过,说那边有个黑市的粮食路子,商队收来的粮食有一部分就是从那条线走的。
她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到两人跟前,把饭盒重重地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出“哐当”一声。
“聊什么国家大事呢,连饭都不吃了?”
贾狱长赶紧打招呼:“娄同志,送饭来了啊。那什么,何顾问,我先回去了,老许那边我还得去回个话。”
“去吧。”何耐曹摆摆手,“告诉许叔,茶馆那边只留两个生面孔盯着,别靠太近。只要陈鹤林不跑出开园县,就让他随便溜达。”
“成,我这就去办。”贾狱长紧了紧大衣,转身走了。
走廊里剩下何耐曹和娄敏兰两人。
何耐曹掀开饭盒盖子,上层是白菜猪肉炖粉条,肉片切得厚实,油汪汪的;下层是四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伙食不错啊。”何耐曹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吃你的吧,还堵不上你的嘴。”娄敏兰白了他一眼,“刚才贾狱长说老福茶馆,怎么,你要去抓人?”
何耐曹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抓什么人,我这几天哪有空管外头的事。红梅还没醒,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睁眼再说。”
娄敏兰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担忧放下了。
她没急着插手茶馆的事,既然何耐曹有盘算,就按兵不动,回头让如姐把那条线的粮食先停了,免得惹一身骚。
“算你还有点良心,刚才医生查过房了,说红梅今天早上的呼吸比昨天稳当。你赶紧吃,吃完进去陪她说话。”
何耐曹接过筷子,三两口把一个馒头咽下肚,端起饭盒开始扒拉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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