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二楼,走廊尽头。
何耐曹站在那,丁医生领着苏联老头伊万诺夫走了过来。
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丁医生,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何顾问,你过来一下。”丁医生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
何耐曹大步走过去:“咋了?老毛子又看出啥门道了?”
丁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刚才伊万诺夫教授重新看了红梅同志的各项反应记录。好消息是,神经通路确实在重建,苏醒的概率很大。”
何耐曹没打断,总感觉有事。
丁医生继续:“教授让我必须提前给你交个底,脑部受创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就算红梅同志真的睁开眼,她可能也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红梅了。”
何耐曹皱着眉头:“啥意思?把话说透。”
“人的大脑太复杂。”丁医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她醒来后,很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也就是说,她可能根本不认识你,不认识何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有,语言中枢受损,她可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象个婴儿一样咿咿呀呀。甚至……情绪会完全失控,动不动就惊恐、大哭大闹。”
丁医生说完那番话,走廊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伊万诺夫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俄语,丁医生在旁边翻译:“教授说,这是最坏的打算,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脑部神经受损,不是切个阑尾那么简单。”
何耐曹没吭声。
“何顾问……”丁医生有点发毛,怕他受刺激太大憋坏了,“你别憋着,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你要是想骂娘,你就骂出来。”
“多大点事?”何耐曹声音平稳,“丁大夫,你给我交个实底。这失忆,是全忘了,还是能记起一点?这情绪失控,是打人咬人,还是光哭?”
丁医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冷汗:“不好说。有的人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有的人只记得小时候的事。至于情绪,可能会象个三岁小孩,稍不如意就大喊大叫,甚至会有自残倾向。这都是脑神经受损的正常反应。”
何耐曹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丁大夫,你跟这老毛子说,只要红梅能喘气,能睁开眼,剩下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丁医生愣了:“可是她可能连你都不认识了……”
“不认识就重新认。”何耐曹打断他,“她要是忘了自己是谁,我告诉她。她要是不会说话,我一个字一个字教。只要她人还活着,哪怕变成个傻子,我也养她一辈子。”
丁医生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童雪云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刚才在门后头全听见了。
“阿曹。”
“咋了?”何耐曹转头看她。
“醒来只是第一关。”童雪云把本子递给他,指着上面的一排排数据,“脑神经的修复是个水磨工夫。记忆、语言、情绪,这些东西急不来,得靠时间和耐心慢慢熬。你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医学上没有绝对的死局,只要人醒了,就有希望。”
何耐曹接过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红梅这几天的反应。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何耐曹从上衣兜里掏出钢笔,拔下笔帽,“刚才丁大夫说的那些,失忆、不会说话、闹脾气,我都记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靠着墙,把本子垫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
字写得挺大,力透纸背。
童雪云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男人平时看着糙,满嘴荤话,可真遇到事儿,这肩膀比铁打的还硬。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红梅要是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我没事。”何耐曹合上本子,“你这几天也累够呛,晚上早点歇着。别红梅没醒,你再倒下了。我可不想伺候两个病号。”
童雪云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身体好着呢。”
走廊拐角处,娄敏兰提着个铝饭盒站在那。
她本来是去食堂打饭的,刚回来就听见丁医生那番话。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刘红梅醒了,何耐曹心里的石头落地,这事儿就算完了,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男人拴在身边。
可现在她才明白,刘红梅要是真成了个傻子,何耐曹这辈子都不可能撒手。
这根本不是圆满,这是个无底洞。
换作别的男人,遇上这种事早跑没影了。
可何耐曹连磕巴都没打一个就应下来了。
娄敏兰咬着嘴唇,心里酸溜溜的,又嫉妒又震撼。
她嫉妒刘红梅能让何耐曹这么死心塌地,又震撼这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