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在军区招待所补了一大觉,洗了把脸。
走廊长椅上,娄敏兰翻着作坊的帐本。
何耐曹走过去,一屁股挨着娄敏兰坐下,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
“往边上去点,长椅这么宽,你非得挤我?”娄敏兰手里的算盘停了,转头瞪他。
“我这不是怕你算帐算冷了,给你暖暖身子嘛。”何耐曹凑近了些。
娄敏兰拿算盘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骂:“少在这儿耍无赖,这是医院!”
何耐曹刚想接话,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陈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个听诊器:“何同志!快!一楼值班室的电话,找你的!”
“谁啊?这么急?”何耐曹站起身。
“说是边防指挥部的张政委!听语气急得不行,让你赶紧接!”小陈指着楼下。
...........................
一楼值班室里。
何耐曹抓起听筒贴在耳朵上:“喂?张政委,我阿曹。”
“何顾问!”电话那头,张政委的声音透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山坡上那几百亩大白菜,出状况了!”
何耐曹心里一紧:“长虫了还是生病了?”
“都不是!是外头那几层叶子,全长开了!趴在地上跟大蒲扇似的,一片挨着一片。这眼瞅着马上要大降温,这菜到底捆不捆?怎么捆?这可是关系到后面能不能包心的大事啊!”
何耐曹一听是这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政委,你先别慌。这白菜外叶长开是好事,说明底肥吃足了。现在这节骨眼,必须得捆!”
“真得捆?那赶紧的,我这就让战士们拿麻绳去!”
“别动麻绳!麻绳太硬,容易勒坏菜帮子。去找软乎的稻草绳,或者晒干的红薯藤也行。”
张政委在那头问:“那怎么个捆法?从哪下手?”
“让战士们把趴在地上的外叶顺着往上一拢,全包起来。在菜头往下三分之一的地方,用草绳轻轻系个活扣。”
“系活扣?那能结实吗?山坡上风大,系紧点不行?我怕半夜风一刮全散了。”
何耐曹乐了:“政委,你当是捆特务呢?死勒着不放?这白菜心娇贵得很。你勒紧了,里头不透气,一捂就出水,紧接着就是烂心,整颗菜全废。可要是捆得太松,又挡不住晚上的霜冻。就得轻轻拢住,给它留点长个儿的缝,让外叶把养分往菜心里头挤,这才能包出实心的大白菜。”
“懂了懂了!轻拢,活扣,留缝!”张政委在那头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
“老张你起开!我来问!”
一个大嗓门突然从听筒里炸开,震得何耐曹把听筒拿远了两寸。
“阿曹!我是老王!”王师长的声音中气十足,“捆菜的事老张记下了。那夜里防寒咋整?昨晚山坡上都结白霜了,我摸着那菜叶子都拔凉拔凉的!”
何耐曹把听筒拉回来:“王师长,防寒得下本钱。去弄草帘子和旧麻袋,天一擦黑,就给白菜盖上。一层不够就盖两层。”
“这好办!我马上派一个营去割草打帘子!”王师长答应得痛快。
“师长,你先听我说完。”何耐曹加重了语气,“晚上盖严实了,但白天太阳一出来,必须马上揭开!一片都不能留!”
王师长:“盖着多暖和啊!揭开干啥?这冷风一吹不又冻着了?”
何耐曹耐着性子解释:“白菜得保温,但也得见光透气啊!白天捂着,里头一出汗,晚上气温一降,全得成冰坨子。白天揭开让它晒太阳,晚上盖上防霜冻,这叫顺应天时。”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听筒里又传来一阵抢夺声,张政委把电话抢了回去。
“何顾问,我拿笔记着呢,你接着说,那水分怎么控制?还浇水不?根底下的干草铺多厚?”
何耐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知道张政委在逐字记录。
“水得控。”何耐曹条理清淅地交代,“表土不干透,千万别浇水。就算干透了,也只能挑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顺着沟浇点小水,绝对不能大水漫灌。至于根底下的干草,铺两指厚就行。”
“两指厚?贴着菜帮子铺?”张政委追问。
“不能贴着!”何耐曹赶紧纠正,“留一指宽的缝。贴太紧了容易捂烂根。干草是用来护地温的,不是用来给白菜穿棉袄的。”
“记下了!表土干透浇小水,干草两指厚留一指缝。”张政委在那头念叨了一遍。
“对了张政委,试验数据得记着,明年咱们再种,心里才有底。”
“放心!数据我会做足的。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