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端着个搪瓷盆从水房出来,盆里搭着条毛巾。
他刚用凉水抹了把脸,想把熬了一宿的困劲儿压下去。
刚走到特护病房门口,就撞见娄敏兰领着如姐走过来。
娄敏兰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那张纸拍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看。”娄敏兰下巴微抬,指了指那张纸。
何耐曹把搪瓷盆放在地上,凑过去瞅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格子,写满了字。
“这写的啥?”何耐曹指着上面的字,“排班表?”
“陪护表。”娄敏兰纠正他,“从今天起,按这个来。”
何耐曹看着娄敏兰:“小兰,你这弄得也太邪乎了。红梅身边离不开人,我多守会儿没事,我身子骨扛得住。”
“你扛得住?”娄敏兰冷哼一声,“你当你是铁打的?你瞅瞅你那眼窝子,黑得快赶上锅底灰了。再熬下去,红梅没醒,你先躺下了。”
何耐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娄敏兰一把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少跟我来这套。这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负责白天的两次声音刺激,晚上我跟如姐轮换盯着,童医生负责医疗检查,谁也别抢谁的活。”
何耐曹还想反驳,他哪能让娄敏兰在这儿熬夜受罪。
“不行,晚上太熬人,你跟如姐回去睡,我在这儿盯着就行。”
“你说了不算。”娄敏兰根本不给他商量的馀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正说着,特护病房的门开了。
童雪云穿着白大褂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她刚才在屋里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娄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医院的事儿也归你管了?”
娄敏兰转过头,对上童雪云的视线,半点不退让。
“童医生,我管不了医院,但我管得了后勤。你们大夫只管治病,家属的死活你们不管,我得管。”
童雪云没接话,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她起初觉得娄敏兰这是在瞎胡闹,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哪能由着家属随便定时间表。
可越往下看,童雪云心里越惊讶。
这女人做生意确实有一套。
这表上的时间安排得极好,把护士换药、医生查房的时间全避开了。
连物资补充、病房通风的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这表把何耐曹的休息时间强制空了出来。
童雪云放下纸,重新打量了娄敏兰一番。
“安排得挺细,不过,晚上的陪护,你确定你能熬得住?这可不是在你们娄家大院当大小姐。”
“这不用你操心。”娄敏兰扬起下巴,“我带了人,如姐跟我换班。总比某人硬扛着强。”
何耐曹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头有点大。
“不是,你们俩商量过没?我这当事人都没发话呢。”何耐曹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闭嘴。”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何耐曹摸了摸鼻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娄敏兰转头看着何耐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强硬。
“阿曹,红梅要救,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倒了,谁给她做声音刺激?谁给她撑腰?你若继续整夜硬守,就会打乱整套安排。到时候大家跟着你一起乱。”
童雪云也跟着点头,难得地附和了娄敏兰的话。
“她这话说得对。”童雪云看着何耐曹,“你现在的状态,情绪容易失控,对红梅的恢复没好处。伊万诺夫教授也说了,声音刺激需要你保持平稳的情绪。你天天熬夜,脑子都是木的,怎么控制语速和情绪?”
何耐曹被这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夹击,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明白,这俩女人都是为了他好。
“行。”何耐曹叹了口气,伸手柄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揣进兜里,“我听你们的,按这个表来。”
娄敏兰见他答应了,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如姐,去把早饭拿过来。”
如姐赶紧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递过去。
“吃完早饭,你去招待所睡一觉。十点钟准时过来做声音刺激。”娄敏兰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耐曹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棒子面粥。
他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小兰,你这管家婆当得挺称职啊。”
娄敏兰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少废话。”
童雪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回了病房。
陪护秩序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