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拿着怀表,冲翻译官点点头,开始第二轮。
翻译官压着嗓子:“何同志,可以开始了。记住童医生的嘱咐,语速放慢,情绪要稳。”
何耐曹拉过木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病床上的刘红梅,深吸了一口气。
“红梅,咱东屯那片试验田,冬小麦出苗了。”
“绿油油的一片,长得可好了。你以前总嫌我种地是瞎胡闹,现在村里人都服我了。”
“冯叔带着卫东他们,半夜起来浇冻水。我跟他们交代了,得顺着沟走水,不能大水漫灌。他们听话得很,一步一个脚印地盯着。谁要是踩坏了麦苗,冯叔直接扣工分,一点情面都不讲。”
小陈在旁边刷刷记着。
丁医生伸长脖子看着刘红梅的脸。
何耐曹停顿了一下,等了几秒,接着说:“村里那条烂泥路也开始修了。王二狗带头,干得可起劲了。垫了碎砖头,铺了细土,压得结结实实的。”
“你以前总嫌那条路难走,下雨天一踩一脚泥。现在好了,等你回去,咱走新路。以后咱家的车开进去,再也不用怕陷进泥坑里。”
童雪云看着怀表,冲何耐曹点点头,示意他节奏很好。
何耐曹继续。
“小慧那丫头,前些天还去民办学校擦窗台了。”
“她嚷嚷着等你回去,得让你看看她擦得多干净。”
“这丫头现在懂事了,不乱跑了,天天在家帮你看着那两只狼青。毛不卷和小卷子也长大了,能看家护院,而且老听话了。”
何耐曹越讲越稳,情绪控制得极好。
他没有提那些让人揪心的事,全是东屯的日常。
“家里人都盼着你呢。”
“晓敏和红莲把你的被褥都拆洗了,晒得喷香。”
“就等你回去盖。”
就在这话音刚落的时候。
刘红梅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食指指尖突然往上翘了一下。
动作极轻。
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何耐曹的注意力全在刘红梅的脸上,没留意到手上的动作。
但站在床尾的童雪云和小陈,看得清清楚楚。
“停!”童雪云猛地出声。
何耐曹话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她。
“怎么了?”
童雪云没理他,快步走到床边,盯着刘红梅的右手。
“小陈,记下来!九点十四分,右手食指出现微弱屈伸动作!”
小陈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过。
伊万诺夫也凑了过来,叽里咕噜冒出一句俄语。
翻译官赶紧转述:“教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童雪云指着刘红梅的手:“病人的右手食指,刚才动了一下。”
伊万诺夫蓝眼睛一亮,立刻从兜里掏出小手电筒,翻开刘红梅的眼皮照了照。
接着又拿出那根带尖的金属针,在刘红梅的手心划了一下。
刘红梅的手指没有再动。
伊万诺夫直起身,跟旁边的老专家交流起来。
何耐曹坐在椅子上,强压着冲过去握住刘红梅手的冲动。
“小云,红梅是不是要醒了?”
童雪云:“阿曹,你先别激动,这只是一个微弱的神经反射,不能说明她马上就能醒。”
国内那位老专家也跟着点头。
“童医生讲得对。这种反射,在重度昏迷病人身上偶尔会出现。可能是你刚才提到的话题,触动了她潜意识里的某个点。但这也证明,我们的刺激方案是有效的。她的神经中枢正在慢慢创建联系。”
翻译官把伊万诺夫的话转述过来。
“教授的意思也是这样。他要求把刚才的刺激内容、语速、时间,还有病人的体征变化,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这对于后续的治疔方案调整,非常重要。”
何耐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子躁动压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希望刚冒头,得稳住。
“行,我听你们的。”何耐曹点头。
丁医生在旁边说:“何同志,你刚才讲的那些,效果太好了!比昨天好多了,明天咱们继续按这个路子来!”
小陈把记录本递给童雪云。
童雪云仔细看了一遍:“阿曹,你刚才提到‘晓敏和红莲’,还有‘被褥’的时候,她才有的反应。这说明,她对家里的生活细节,对你们这些亲人,潜意识里的执念很深。明天第三次刺激,你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再多讲点家里的事。”
何耐曹点头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