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门口整理蒸笼,一屉一屉地摞起来,码放整齐,汗珠细密,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里面是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裙系带在她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歪了,他走过去帮她正了正。
她头也没抬。“来了?”
“来了。”他端起门口的蒸笼往里搬。
刘甜甜头也没抬。“来了?”
“来了。”馀志东端起门口的蒸笼,一屉一屉往店里搬。蒸笼摞了六层,最上面那层比他还高,他踮了一下脚才够到。白雾从笼屉缝隙里往外冒,糊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面皮和肉馅混在一起的香味。刘甜甜在身后喊了一声,“你慢点,别烫着。”
“不烫。”馀志东的声音从蒸笼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床棉被。
“你每次都说不烫,上次手上烫了一个泡,谁帮你挑的?”
“你。”
“这回烫了我不帮你挑了。”
“行。我自己挑。”
“你挑得破皮。”
“破了就破了。”
“破了会感染。”
“感染了去医院。”
“医院要排队。”
“排就排。”
“排到你天都黑了。”
“黑了你在家等我。”
“我等你好久了。”刘甜甜说完这句话,声音忽然小了。她低下头继续码蒸笼,手指在竹篾上划了一下,没出声。
馀志东放下手里的蒸笼,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食指侧面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血珠渗出来,细细的一线。“疼不疼?”
“不疼。”
“破了。”
“破了就破了。”
“破了会感染。”
“感染了去医院。”
“医院要排队。”
“排到你天都黑了。”
“黑了我在家等你。”刘甜甜抬起头看着他,眼框红红的,没有哭。
“馀志东,你学我说话。”
“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刚才。你说‘破了就破了’,我说‘破了就破了’。你说‘感染了去医院’,我说‘感染了去医院’。你说‘医院要排队’,我说‘医院要排队’。你说‘排到你天都黑了’,我说‘黑了我在家等你’。你说‘我等你好久了’。我没说。我等得不久。你让我等,我等。你不让我等,我也等。你让我等多久我都等。你不在的时候我等,你在的时候我也等。等今天,等明天,等后天,等一辈子。等不是等。你在的时候,等就是看着你,看着你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看着你的时候,一上午一下就过去了,一下午一下就过去了,一天一下就过去了,一年一下就过去了。等你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等你的时候,粥凉了可以热,粥热了可以凉。等你的时候,包子蒸了三屉,三屉都卖完了,你还没来。等你的时候,我把你的碗擦了又擦,筷子摆了一次又一次,醋倒了一碟又一碟。等你的时候,门口的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等你的时候,巷口有风吹过来,我以为是你的车,抬起头看,不是。又吹过来,又不是。再吹过来,还不是。风来了好多次,你一次都没来。你来了以后,风就不来了。你把风赶跑了。你是我的风,别人吹不动我,你吹得动。你一吹,我就动了。”
刘甜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一下,蹭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她低下头把那只划破的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抽出来看了看,血止住了。
“你看,不流了。”
“你口水有消毒作用?”
“有。我妈说的。”
“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还说,找对象要找个子高的,高的好看。”
“你妈看我高吗?”
“高。”
“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还说,找对象要找话少的,话少的实在。”
“你妈看我话少吗?”
“少。”
“你妈还说什么了?”
“我妈还说,找对象要找会吃包子的。会吃包子的懂生活,知道什么东西好吃,知道怎么吃好吃,知道跟谁一起吃最好吃。你要是跟一个不会吃包子的人在一起,你吃包子他就看着你,你问他你怎么不吃,他说我不饿,你吃。你就一个人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