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安静了很久,久到馀志东以为她挂了。但他没有看手机,他知道她没有挂。他听到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浅的那一下在抖。
“刘甜甜。”
“恩。”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选对了。”
“我选什么了?”
“你选了我。你选对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你以后每次想到今天,想到你说了‘你去找她吧’,你不会觉得心疼,你会觉得自己好厉害。你会觉得自己好勇敢。你会觉得那个晚上你没有输。你赢了。你赢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小心眼。你把它打败了。你以后不会再怕它了。它再来你就想起今天。今天你说了‘你去找她吧’,你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你去了就别回来了’。你说的是‘找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等你’。你说的是‘我等你’。刘甜甜,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我听到的时候,我想骑车回去抱你。我想把你抱起来转一圈。我想把你在天上转好多好多圈,转到你头晕,转到你笑着说‘馀志东你放我下来我好晕’。然后我把你放下来,你站不稳,靠在我身上。你靠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哪都不去。哪都不去。就在你旁边。你旁边就是我这辈子最应该待的地方。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对。都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响的抽泣,然后是刘甜甜带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馀志东,你明天一定要来。你一定要来。你不来的话,我就去你宿舍找你。我不知道你宿舍在哪,但我会问,问到了我就去。我去了你就得跟我走。我带你回包子铺,我给你煮面,面里加两个荷包蛋。你吃完了不准走。你坐在那里,我看着你。我看着你就好了。你不用说话,不用笑,什么都不用做。你坐在那里就行。你坐在那里,我就知道你在。你在就好。你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你在我能找到的地方就好。你不会消失的,对吧?你不会象她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对吧?”
“不会。我每天都会在。每天早上在,每天中午在,每天晚上在。你在我在。你不在我也在。我在包子铺等你,在实验室等你,在宿舍等你,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等你。你走到哪都能遇到我。你在南京路上遇到我,在外滩上遇到我,在黄浦江边遇到我。你回过头,我就在你身后。你往前走,我在你前面。你停下来,我在你旁边。你永远不会找不到我。因为我不会让你找不到。”
刘甜甜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闷在被子里的、怕被人听到的哭,是那种再也忍不住了、不想忍了、就让全世界都听到也无所谓的哭。她哭得很大声,大声到馀志东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刘母的声音——“甜甜?怎么了甜甜?谁欺负你了?”刘甜甜说“妈没事,不是欺负,是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母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那你小声点喜欢,邻居都睡了”。
馀志东在电话这头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到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看他。他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他的胸口是热的,手机是热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是热的。她的哭声、笑声、鼻音、呼吸、每一声“志东”,都是热的。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像冬天里抱着一个暖水袋,像夏天里喝了一口冰可乐,像秋天里闻到了桂花香,像春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不是暖,是热。是滚烫的、沸腾的、一百度的、能把他从里到外烧一遍的、烧完了还能再生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甜甜,别哭了。明天见。”
“恩。明天见。”
“晚安。”
“晚安。志东。”
“恩。”
“志东。”
“恩。”
“我还是睡不着。你跟我说个故事吧。说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说完了我就睡。”
馀志东想了一下。
“有一个女孩,在老刘包子铺端包子。有一天,一个男孩走进来,点了一屉包子一碗粥。男孩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想——这个女孩好白。白裙子,白脸,白得发光。男孩不敢看她,低着头吃包子。包子很好吃。粥很好喝。男孩想,我明天还要来。他来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来。他每天都点一屉包子一碗粥。他每天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每天都在想——这个女孩什么时候会看我一眼。但她一直没有看他。她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看窗了。她在看他的时候,他在看她。他们总是在错过。但错过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最后还是会遇到的。因为他们注定要遇到。不是因为缘分,是因为包子。她家的包子太好吃了。他离不开她家的包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