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明天见
了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怕你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不回头了,我追不上你。”

    馀志东伸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包住半边。她的皮肤很细,手指摸上去滑滑的,象一块被磨了很久的、温热的、有了包浆的玉。

    “刘甜甜,你听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走在你前面。我会走在你旁边。你走多快我走多快,你走多慢我走多慢。你停了我陪你停,你跑了我陪你跑。你到不了的地方我不去。你去的地方我才去。你不在的地方,对我来说不是地方。是地图上的一块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路标,没有任何值得去的东西。”

    刘甜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它流。她踮起脚尖,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泪水蹭在他的脸颊上,凉凉的,又很快被两个人的体温焐热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

    “馀志东,我们结婚吧。”

    馀志东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现在。”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泪流满面但笑得很璨烂。“我是说以后。等你毕业了,等我找到工作了,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们结婚好不好?我想嫁给你。我想每天早上给你煮面,晚上等你回来吃饭。我想你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我在包子铺端包子,你累了的时候我给你揉肩。我想你写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你旁边。我想跟你吵架,吵完了你哄我,我假装不原谅你,但你多哄两句我就原谅了。我想跟你生一个小孩,长得象你,高高的,聪明,说话慢慢的,跟人吵架都吵不赢的那种。我想跟你看他长大,看他上学,看他谈恋爱,看他结婚。我想跟你一起变老,老到牙齿掉光了,老到门牙之间那条缝变得好大好大,老到一闭眼就能咬到自己的舌头,老到你推着轮椅带我去外滩吹风,我靠在轮椅上,你趴在我耳边说话,我耳朵聋了,听不到了,但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肯定在说‘刘甜甜,你穿白色真好看’。你说了一辈子了,还在说。你不腻吗?”

    “不腻。”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你说。说到我聋了也要说。说了我也听不到,但你要说。我在心里能听到。我聋了,心不聋。你说了我就知道。你说‘刘甜甜,你今天真好看’,我就知道今天穿的衣服好看。你说‘刘甜甜,粥烫了,慢点喝’,我就知道粥烫了,慢点喝。你说‘刘甜甜,我来了’,我就知道,你来了。你来了,我听到了。心听到了。”

    馀志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眼框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在审讯室坐了一整夜的第二天早上,馀浅浅来接他,蹲下来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说,把他抱进怀里。也许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黄云县老城区的巷子里,别的小孩指着他说“他没有爸爸”。他哭了,跑回家问馀浅浅“我爸爸呢”,馀浅浅说“你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他说“他什么时候回来”,馀浅浅说“快了”。快了,快了。他等了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以后,他终于不需要等了。不是因为等到了,是因为有一个人让他觉得,等不等得到都不重要了。她来了。他不需要任何人了。

    刘甜甜看到他哭了,慌了。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他擦眼泪,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右边又擦左边,擦了又擦,眼泪擦掉了又流出来,流出来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馀志东你别哭了。你哭了我也想哭。我们别哭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今天是我第一次跟人求婚的日子。虽然被拒绝了,但我还是很开心。”

    “我没拒绝。”馀志东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擦了。

    “你没说好。”

    “好。”

    “你说了?”

    “我说了。好。”

    刘甜甜愣在原地。她看着他,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象一座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她的手还举在他脸旁边,手里还攥着擦过眼泪的袖子,袖子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在她白色的毛衣袖口上格外显眼。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我说好。”

    “你说‘好’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们结婚吧’,我说‘好’。”

    “我说的是以后。”

    “我说的也是以后。”

    “以后是多久以后?”

    “你准备好了以后。”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你不是说等你找到工作以后吗?”

    “我现在就找到工作了。我在老刘包子铺工作,职位是老板的女儿。工龄二十二年。薪资面议。福利待遇很好,包吃包住,老板老板娘都很喜欢我。五险一金没有,但我有我爸我妈。他们不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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