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甜甜看着墙上那个快要消失的印子,伸出手指又描了一遍。描完了,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
“走吧。回上海。”
他们拖着三个编织袋走到巷口,叫了一辆的士去汽车站。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黄云县本地人,看到三个编织袋皱了皱眉,但还是帮忙塞进了后备箱。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只在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馀志东手上那根粉色发绳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大巴上,刘甜甜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不颤了,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什么。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大巴在国道上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农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退得很快,快到象在跑。她在梦里动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叫了一声“志东”,声音很小,小到象一颗糖掉进水里,咚的一声,听不到,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馀志东低头看着她。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在阳光里很白很安静,象一件被放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很珍贵的、怕碎的艺术品。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细细的红色的血管,象一张被光穿透的、薄如蝉翼的、红色的纸。
大巴进了上海,天快黑了。他们下了车,刘甜甜给刘母打了个电话说到了,挂完电话站在路边等的士。晚霞铺在西边的天上,紫红色的,大面积的,把整条马路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包括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白色针织开衫的每一个褶皱。
“志东,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如果你不在,我一个人肯定哭死了。”
“你哭了也没人看到。”
“你会看到。”
“我看到了又怎样?”
“你看到了就会心疼我。你一心疼我,就会对我更好。你对我更好,我就更喜欢你。我更喜欢你,我就越离不开你。我越离不开你,你就越跑不掉。”
馀志东看着她,笑了。
“我没想跑。”
“你最好别想。你想跑也跑不掉。我在你手腕上拴了绳了。”她指着他的手腕上那根粉色的发绳。“这根绳子可结实了。你跑多远我都给你拽回来。”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晚霞还在天边没有完全退去,紫红色和橘黄色在天上搅在一起,象一杯还没搅匀的、分层的、好看得不真实的鸡尾酒。
的士来了。他们坐上车,刘甜甜报了包子铺的地址。车子在城市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红绿绿的,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刘甜甜靠在馀志东肩膀上,看着窗外。
“志东,你说,上海这么大,为什么我们能遇到?”
“因为你要吃包子。”
“我没吃你家的包子之前就遇到你了。你在包子铺门口站着,我在里面端包子,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好高。好高好高。比我爸还高。”
馀志东笑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他会不会点一屉包子,点一碗粥,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他吃的时候会不会看我。他看我的时候会不会笑。他笑的时候会不会好看。”
“好看吗?”
“你猜。”
“好看。”
“你猜错了。”她顿了顿,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不是好看。是特别好看。”
车窗外,上海的夜晚亮得不象话。高楼上的灯、马路上的灯、桥上的灯、楼顶上的灯、GG牌上的灯、红绿灯、车灯、路灯、每家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灯,所有的灯都亮着,象是这座城市在说——你看,我有这么多灯,我有这么多光,我有这么亮的夜晚,但你不用怕,你不是一个人,你旁边有一个人,他的手握着你的手,他的肩膀靠着你的头,他的呼吸就在你的头顶。你在这个城市里不是一个人。你永远不会一个人。
车子停在包子铺门口。他们下了车,刘母从店里迎出来,看到三个编织袋,说了句“怎么这么多东西”,但还是接过去拎进了店里。刘甜甜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馀志东。
“志东。”
“恩。”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你帮我扛了两袋东西,怎么可能不累。”
“那你帮我揉揉。”
“现在?”
“现在。”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