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是早上七点发的:“早安。今天天气好好。你多穿点,今天降温了。”
馀志东先回了刘甜甜的:“早。今天降温了,你也多穿点。”
然后点开了沉听雨的消息。她发了两条。第一条是昨天晚上的:“馀志东,你把我删了?”第二条是今天早上的:“行。我知道了。球以后不打了。东西你不想要就扔了。就这样吧。”
他看完这两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对话框划掉,锁了屏,起床洗脸刷牙。
降温是真的降温了。昨天还能穿一件卫衣,今天出门的时候风一吹,脖子凉飕飕的,他回去加了一件外套。路上的人明显穿厚了,有人戴了围巾,有人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有人缩着脖子走路,象一个正在往壳里缩的、还没来得及长大的乌龟。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不是全黄,是绿中带黄、黄中带绿,象一块正在褪色的、舍不得褪完的绿布。
下午实验室没什么事,他提前走了。骑车到包子铺的时候,刘甜甜正在门口跟一个外卖骑手说话,骑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包子,大概有七八个,塑料袋被蒸汽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楚里面。刘甜甜在跟骑手对单号,声音清脆利落,跟平时跟他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多了一点干脆少了一点软。对完了,骑手骑上车走了,刘甜甜转过身看到馀志东,刚才那点干脆一下子没了,声音软下来,象一块被太阳晒着的、慢慢融化的、再也硬不起来的黄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实验做完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盛粥。”
她转身进了厨房。馀志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木头桌面的纹路被照得很清楚,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龄,象一个人走过的日子。
刘甜甜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晃,蛋黄在里面晃了晃,象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蜷缩着的、小小的、黄色的雏鸟。
“你今天怎么还加了个蛋?”
“你今天来得早,奖励你的。”
“那我以后天天来早。”
“你天天来早我就天天给你加蛋。加到你胆固醇高。”
他说“好”,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开花了,软软糯糯的,跟刘甜甜这个人一样。他看着荷包蛋上那层焦焦的边,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脆的,咔嚓一声,蛋黄从里面流出来,淌在粥上,金黄色的,象一小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金子。他赶紧低头把那口粥喝了,蛋黄和粥混在一起,又甜又咸,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好吃。
刘甜甜撑着下巴看他吃,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你咬荷包蛋的时候,咔嚓那一声,然后你怕蛋黄流出来赶紧低头喝粥,那个样子,好好看。”
馀志东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了。刘甜甜看到了,没有说,但嘴角弯了,弯得很大。
喝完了粥,他把碗放下,刘甜甜收了碗拿到后厨去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她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碗上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冲干净了,放在沥水架上,又洗了勺子,又洗了筷子,洗完以后在水龙头下面冲手,冲了很久。馀志东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她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发现他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干嘛站在这吓人?”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刘甜甜的脸红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低着头,走得很急,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发梢差点扫到他的脸。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是另一种,更淡,更象雨后青草的味道。
“刘甜甜。”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明天穿厚一点。今天降温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耳朵照得透透的,薄薄的皮肤下面能看到细细的红红的血管,象一张被光穿透了的、脉络分明的、好看的叶子。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店里,继续擦桌子。弯着腰,马尾垂下来,发梢在桌面上扫来扫去,象一把认真的、永远不知疲倦的、柔软的刷子。
馀志东看着她,觉得这个人他看一辈子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