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僵了一瞬,象一根被突然拨动的琴弦,嗡的一声,然后慢慢放松了,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
“甜甜。”
“恩。”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谁?”
“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她跟我说了一些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刘甜甜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对她好。给她买早餐,给她送伞,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我做到了,我以为那就是喜欢。但我今天发现那不是。那只是我想对一个人好,刚好她在我身边,我就对她好了。换一个人在我身边,我也会对她好。”
“可你不一样。”
刘甜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框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
“我对你不是‘对你好’。是‘只想对你好’。别人不行。不是你就不行。”
刘甜甜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
“馀志东,你怎么说哭就哭我?我妆都花了。”
“你没化妆。”
“那我也花了。”
“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把眼泪擦到耳朵后面去了。
“志东,你别说了。你今天不能再说了。再说我要哭死了。”
“好,不说了。”
“明天再说。”
“好。明天再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吸着鼻子,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但攥得没那么紧了。包子铺里很安静,厨房里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刘父刘母在后厨收拾,没有出来。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不回头。
“志东。”
“恩。”
“你刚才说的人,是谁呀?”
馀志东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整个人象一只刚洗过澡的小兔子。她的嘴唇微微嘟着。
“一个不重要的人。”
“真的不重要?”
“不重要。”
“那我不问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手从他的衣角滑到他的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窗外,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动,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地、无声地鼓掌。
刘甜甜靠在馀志东肩膀上,眼皮越来越重。包子铺里的灯光暖黄黄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厨房里刘母在跟刘父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速慢慢的,象在说一件不那么着急的事。
馀志东低头看了一眼,刘甜甜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轻又匀。她的手还跟他十指相扣,没有松开,睡梦中手指偶尔动一下,象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怕她一睁眼发现他走了,怕她露出那种“你又要走了”的表情。那种表情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过,但他有一次从厨房后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那是他发消息说“今天实验忙,不过来了”的那天。她看到消息之后愣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端包子,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笑着跟客人说话,笑着找零钱,笑着送客人出门。但他看到了,在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就根本不会注意到。
从那以后,他能来的时候一定来。不能来的时候,会提前跟她说,说完了会加一句“明天一定来”。她每次都说“没事,你忙你的”,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她笑了。那种笑不是“你来了”的笑,是“你真的来了”的笑。两种笑不一样,前者是意料之中的,后者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刘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女儿靠在馀志东肩膀上睡着了,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回去拿了一条薄毯出来,轻轻盖在刘甜甜身上。盖的时候动作很轻,象在盖一个刚出生的小猫,怕压着她,怕吵醒她。
“志东。”刘母压低声音说。
“阿姨。”
“她睡了,你把她放下来吧。靠着你不舒服。”
“没事,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