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和平饭店
    拿了两双筷子,摆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落在粥碗里,落在她脸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粥很烫,她吹了吹,嘴唇碰到碗边又缩了回去。吐了吐舌头,舌头尖被烫成了粉红色。他看着她的舌头,移开了目光。

    “志东。”

    “恩。”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他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喝了一口被烫了,皱着眉咽下去。她在对面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志东。”

    “恩。”

    “你今天要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你想去哪?”

    “你猜。”

    “我猜不到。你说嘛。”他放下粥碗,看着她。

    “约会,不是吃饭逛街看电影。”

    “那是什么?”

    “就是……”他想了一下,想不出来词,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就是在一起。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以为他说不出口,但他说了。说出来以后他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不是因为他会说话了,是因为面前的人让她觉得不需要找词,想什么说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刘甜甜低着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粥碗遮住了大半张脸。碗放下了,脸红红的,耳朵红红的,脖子红红的,连锁骨都红了。

    “馀志东,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好听?”

    “我平时说话不好听吗?”

    “你平时不说话。你平时就是一个闷葫芦。”

    馀志东看着她,她正等着他接话。她想跟他说话,想跟他斗嘴,想让他说更多。他想说什么,他伸出手柄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太阳穴,碰到她的耳廓,碰到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没有穿耳洞的、光光滑滑的凸起。她的手在发丝上停了一下,没有躲开,低着头,粥碗端在手里,粥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志东,别闹。大白天的,有人看着。”

    “谁看?你爸不在。店里没客人。”

    “万一有人进来呢?”

    “进来就进来,又不是做贼。”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没有真的在瞪,是在撒娇。她不会撒娇,从小就不会。她是独生女,老刘和老伴把她当儿子养,摔了不许哭,哭了不许抱,抱了不许哄。她没学会撒娇,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在撒娇,不是刻意学的,是自然的,像下雨了要打伞,饿了要吃饭,看到他就想往他身边靠。

    吃完饭,馀志东帮她把碗筷收了,把桌子擦了。刘甜甜去换鞋,把那双人字拖换成昨天刚刷的帆布鞋。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松了,第二遍紧了。她蹲下来按了按鞋头,确认不会挤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转身看着馀志东。

    “走吧。”

    “去哪?”

    “你说了算。”

    馀志东没有定地方。他昨晚想了很久,翻了手机地图,看了大众点评,问了室友,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来。他没约过会,不知道约会该去哪。吃饭?看电影?逛街?这些事他跟她每天都在做,在包子铺里吃饭,在巷子里逛街,在打烊后的店里看电影。手机撑在桌上,两个人挤在一把椅子上,看一半她去招呼客人他暂停等,回来继续看。那不是约会。那是日子。他想带她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做一件没做过的事。

    “去坐轮渡吧。”馀志东说。

    她看着他,“轮渡在哪?”

    “黄浦江。”

    “黄浦江哪?”

    “外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头亮亮的,刚刷过,晾了一个晚上干了。她昨晚上刷的,蹲在阳台上刷了很久,刷完还拿纸巾把鞋边包好,放在通风的地方。老刘问“你干嘛”,她说“刷鞋”。老刘没再问了。不是刷鞋,是要见一个人,要穿干净的鞋。

    “我没去过外滩。”

    “我也没去过。”

    “真的假的?你在魔都待了一年了,没去过外滩?”

    “没去过。没人一起去。”

    她看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他这句话不是故意说的,她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没人一起去。他在魔都待了一年,去过学校、去过实验室、去过剧组、去过超市、去过医院、去过派出所,没去过外滩。不是没机会,是没心情。一个人看什么风景?不如不看。

    “那今天一起去。”她说。

    他们出发。地铁。馀志东刷卡,刘甜甜跟在后面。闸机开了,她没过去,等着他先进。他进了,她跟着进去。早高峰刚过,车上人不算多,有空位。他们并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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