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馀志东,没说话缩回去了。隔了几秒厨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憋着笑的声音,象一个人在极力压制什么。灶台上的锅盖被掀开又盖上,铁勺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响。
新店开张,生意比老店好了不少。客人一拨接一拨来,刘甜甜忙得脚不沾地。她端着蒸笼在桌椅之间穿梭,收钱、找零、擦桌子、收拾碗筷。馀志东坐在靠窗的位置,没走,粥喝完了,包子也吃完了,他还坐着。他看着她在店里忙碌的样子。
“我来帮你。”他站起来走过去。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她拦着他,手里端着两屉包子骼膊肘往外拐了拐。
“坐了那么久,该活动活动了。”他接过她手里的蒸笼,放到客人桌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帮我端包子吧。当心烫。”馀志东去厨房端包子,老刘正在揉面,看到他也没多说什么,拿了一屉刚出笼的小笼包递过来。“小心烫,很热。”
“好。”馀志东端着包子走出来。
刘甜甜在门口收钱,客人扫码支付,“滴”的一声,到帐了。她笑着说了声“欢迎下次再来”,转过头看到他端着包子站在身后,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放哪桌?”
“三号桌。”她指了一下,他转身走了,她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女儿旁边,围裙上全是面粉。
“这小伙子不错。”
“爸。”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说了。”
老刘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他转身回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对你好的话,就好好处。”
刘甜甜没有回答。她看着馀志东在三号桌旁边弯着腰把包子一屉一屉地放下来。蒸笼叠了三层,最高那层他踮了一下脚才放上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墙上、桌上,象一个高大的、可靠的、不会轻易倒下的影子。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拨客人走了。馀志东帮着收拾桌椅,把凳子一张一张地摞起来,把地扫了,把碗筷收进厨房。老刘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泡沫从水池里溢出来,他一边洗一边哼着歌,不知道什么调,哼着哼着自己也哼不下去了,换了另一首。
刘甜甜站在门口解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蝴蝶结,手伸到后面够了好几次没够到,手指在带子上扒拉了几下,蝴蝶结越拉越紧,最后成了一个死结。
“我来。”馀志东走过来,帮她把带子解开。他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指在她腰后动了两下,蝴蝶结松了,围裙从她身上滑下来,他接住了搭在手臂上。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路灯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刘甜甜。”
“恩。”
“以后我每天都来。”
“来吃包子?”
“来帮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亮着,那双深黑色的、象两汪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小小的、矮矮的、穿着粉色围裙、扎着高马尾、嘴角弯弯的。
“好。”她说,“那你每天都来。”
暑假的最后一周,馀志东每天都去包子铺。不是去买包子,是去帮忙。他下午从实验室出来,骑共享单车穿过大半个校园,拐进那条梧桐树遮天蔽日的小巷子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把车停在包子铺门口,书包放在角落里,系上围裙开始干活。搬蒸笼、擦桌子、扫地、洗碗,什么活都干,什么活都干得比刘甜甜快。她拦过他几次。“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他答“我不是客人。”她愣了一下,没再拦。他说“我不是客人”的时候语气很平,象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不是客人,那是什么?她没问,他也没说,两个人就那么一个端包子一个收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象是已经在一起开了一辈子的店。
老刘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嘴角整天翘着。他把最重的活留给自己,把轻便的、能两个人一起干的活留给两个年轻人。搬面粉的时候他自己一袋一袋往仓库扛,扛完了擦擦汗,看着馀志东帮刘甜甜把蒸笼从灶台上端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蒸笼在两人之间,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把两张年轻的脸蒸得发红。他啥也没说,转身进厨房继续揉面。
刘甜甜这周变了。她的马尾扎得更高了,发绳换成了新买的,不是以前那种几毛钱一根的黑色皮筋,是带着小樱桃的、粉色的、在阳光下会闪。她换了一双新鞋,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蹭了一点灰她会蹲下来用纸巾擦干净。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