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东哥,你到魔都了吗?”
“到了。”他回了两个字。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来吃包子呢。”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馀志东盯着那轮弯弯的月亮看了一会儿,把对话框往上翻,翻到那张照片——包子铺的新招牌、红灯笼、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白裙子,马尾,微微翘着的嘴角。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眼。
第二天傍晚,他出现在老刘包子铺门口。新的招牌,新的灯笼,新的桌椅,连蒸笼都是新的,竹篾还发白,没有用过的那种。空气里弥漫着面皮和肉馅混在一起的香味,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冒出来,白雾弥漫,把门口那一小片天地蒸得温热。店里坐满了人,都是老顾客——附近的学生、居民、上班族。老刘在厨房里忙,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额头上全是汗,一边揉面一边喊“来了来了马上来了”,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含混不清的。
刘甜甜在外面招呼客人。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发绳是新的,大红色的,在灯光下很亮。她端着蒸笼在桌椅之间穿梭,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象一只忙忙碌碌的、不知疲倦的、看到谁都会笑一下的小蜜蜂。她看到馀志东走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志东哥!你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蒸笼跑过来,围裙带子在身后飘着,粉色的布料在灯光下象一只蝴蝶的翅膀,扑扇着,扑扇着。“给你留了位置!靠窗的!你坐你坐!”
馀志东被她推着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醋碟、辣椒油,还有一小碟酱菜。她早就准备好了。
“吃什么?”
“你看着办。”
“好嘞!”她转身跑回厨房,马尾甩出一道弧线。没过多久端着一屉包子出来了,热气腾腾的。“新出的!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馀志东看着那屉包子。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但他能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弯弯的,象一个月牙。包子很烫,他咬了一口,汤汁从嘴角溢出来,她递了纸巾过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围裙还没解,额头上还有汗,但她不急着去招呼别的客人,就那么看着他。
“好吃吗?”
“恩。”
“比你上次吃的好吃?”
“恩。新店的味道。”
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新店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更好吃的味道。”
她的脸红了,低下头,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不知道在画什么。
“志东哥。”
“恩。”
“你以后会经常来吗?”
“会。”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你不是说了吗?以后每天都来吃包子。”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她把脸埋在骼膊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快吃包子。”
馀志东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对谁都可以露出的笑。是真的笑了,从心里笑出来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从那天晚上在酒店大堂,看到郭炎的手搭在林薇薇腰上,他就没有这样笑过。从他在审讯室里坐着,盯着那面白墙,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他就没有这样笑过。从他删掉林薇薇的微信、拉黑她的电话、删掉所有照片的那个晚上,他就没有这样笑过。他以为他不会再这样笑了。刘甜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又要了第二屉、第三屉,每一屉都吃得干干净净。
“志东哥,你今晚吃了多少了?”
“饿了。”
“你中午没吃饭?”
“没来得及。”
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烂,表面浮着一层米油。“先喝粥,包子吃多了不消化。”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好喝。“刘甜甜。”
“恩?”
“你以后别叫我志东哥了。”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颤。“那……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志东。”
她张了张嘴,嘴型做出了“志东”两个字,但没有声音。过了好几秒,声音终于出来了。“志东。”很轻,象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水花,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馀志东看着她被灯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