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沈夕把剥好的莲子放进一个小瓷碗里,起身后退,轻轻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方远看着看着,眉眼微微收紧,表情顿了一瞬。
这份方案做得很漂亮,数据详实,图纸规范,出自省里顶尖设计院的手笔。
但方远的目光停留在容积率和绿化率那一栏上,卡住了。
“姜少,这个方案容积率报的是2.8?”
方远抬起头,看着姜临。
“嗯,2.8。多出来的这部分,是准备做高层研发大楼和专家公寓的。”
姜临给自己续了水,语气平淡。
方远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高新区南郊那两块地,在市里的控规(控制性详细规划)里,是明确标注为一类工业用地的,容积率上限是2.0。
2.0变成2.8,看着只差了0.8,但那是一百多亩的地。
这意味着建筑面积要凭空多出几万平米,而且性质里还掺杂了“专家公寓”这种带有住宅属性的擦边球。
之前老机床厂的毒地,那是走了“生态修复特批条款”,名正言顺地在规委会上过了票。
但现在这两块地是净地,没有任何污染,想凭空拔高容积率,在现有的政策大框里,找不到梯子。
“姜少,这不合规矩。”
方远把文件平整地放在茶几上。
“高新区南郊的控规是前年市人大通过的,属于法定规划。如果要把容积率调到2.8,必须先由管委会提出控规修改申请,然后公示三十天,再提交市城乡规划委员会审批,最后还要报市人大常委会备案。这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半年。而且”
方远停顿了一下,看着姜临的眼睛:“而且,没有正当的调规理由,城建局在初审这一关,就没办法签字。马公明局长对这一块抓得极严,要是没有硬性依据,他不会在规委会上低头。”
方远说的是实情,也是他在体制内坚守了十几年的专业判断。
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姜临规避风险,而不是在推诿。
听完方远的话,姜临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方远。
那两道目光不冷,也不热,就像是临州江冬天的水,平静底下有让人心底发凉的穿透力。
方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屁股,“姜少,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把研发大楼的面积缩减一点,把容积率压到2.0以内。这样局里审批一天就能下来,不耽误动工”
“方科长。”
姜临直接打断了方远的话。
“你觉得,我让你来当这个规划科长,是为了让你告诉我,这个不行,那个不合规矩的吗?”
方远神色短暂凝滞。
“如果凡事都按部就班,那高新区的小李,后勤科的老张,谁都能坐你那个位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深圳能搞容积率异地转移,临州就能搞产业配套容积率奖励。国家现在鼓励新能源产业,省里上个月刚发了红头文件,支持高新技术企业利用自有用地建设保障性租赁住房。那两栋专家公寓,怎么就不能包装成‘高新技术人才保障房’?”
方远愣了一下,脑子里那些死记硬背的条条框框,被姜临这一句话彻底打开了。
确实。
如果挂上“人才保障房”的名头,走省里新出的那份文件的绿色通道,确实可以在不修改控规的前提下,通过特批的形式拿到2.8的容积率。
但这属于打擦边球,需要城建局规划科在起草初审意见时,做一套极其高明的“文字游戏”,把风险和责任全部用专业术语掩盖过去。
这需要方远这个清华高材生,用他的专业知识,去替瑞盈国际扯这张皮。
“姜少,这样做,万一以后审计查起来”
方远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在害怕。
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正科级,如果因为违规操作被纪委盯上,那这辈子就真的彻底倾覆了。
姜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方远,你还是拉不下那个脸,也担不起那个责。”
姜临端起茶壶,给方远的建盏里倒满了茶。
茶水溢了出来,顺着杯壁流在红木茶海上,冒着热气。
“你觉得,我是在让你违法乱纪?”
“没有,没有,姜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方远慌了,赶紧站起来。
“坐下。”
姜临的声音沉了下去。
方远顺从地坐了回去,屁股只敢挨着椅子的前半部分。
“我父亲今年五十四岁了。”
姜临靠在椅背上,看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