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面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
楼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有人在上面撒了煤灰，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环保局局长马公明的办公室在五楼。
电梯是九十年代的，经常坏。今天照旧坏了。
姜临爬了五层楼梯，到门口的时候，微微喘了两口气。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马公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在临州的干部里，马公明是个异类。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泡脚。
别的局长办公室里摆着茶台、沙发、书法，他的办公室里除了文件柜就是文件柜。
桌上连茶杯都是搪瓷的，底部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这种人在官场上不讨喜，但也不招恨。
大家都知道老马是个“倔驴”，认死理，不通融。
当年有个化工厂老板拎着两条中华来找他批排污证，被他从办公室里撵出去，撵到走廊上，撵到楼梯口，最后那两条中华直接从五楼飞了下去。
从此以后，就没人再给他送烟了。
“马局长。”
姜临走进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马公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老花镜摘下来。既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特别热情。
他对姜百川没什么意见，但也没什么交情。
“坐吧。”
马公明指了指对面那把木头椅子，“没好茶，白开水凑合喝。”
他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上接了杯水递过来。
姜临接过来喝了一口。
“马局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临江生态公园的事。”
“环评那块，上回吴振涛来搅和了一阵，该出的报告都出了，数据没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聊的？”
马公明直来直去。
“不是聊环评。是聊整个临州市的环保治理思路。”
马公明放下文件，正了正身子。
这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临州的局长们当中，马公明是最憋屈的一个。
环保局钱少事多，上面又要经济指标，又要绿水青山，他两头受制。
他想干事，但经费永远不够。每年的预算，连全市的监测站运营费都填补不了。
更别说上什么新设备、搞什么创新治理了。
。在河道、排污口、工业园区装设实时监测传感器，数据直接上云，省去人工巡查的成本。”
姜临开门见山。
马公明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去年写了一份详细的方案报告，递给了市政府。
市政府的批复是八个字：方向正确，经费困难。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想法是好的，但没钱，你自己看着办。
从此以后，那份报告就躺在马公明的抽屉里，再也没人提过。
“你怎么知道这事？”
马公明警惕地看着姜临。
“马局长，我手里有个数据中心，叫星汉智算。全省最大的商用数据平台之一。”
姜临没有绕弯子，“我有能力帮您搭建这套智慧环保系统。传感器、数据采集终端、云端分析平台、甚至是ai预警模型，这些东西，瑞盈可以免费提供。”
“免费？”
马公明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免费”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等同于“陷阱”。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姜少。你图什么？”
姜临笑了。
老马这个人，不好哄，但好说话。
你跟他玩花招，他跟你翻脸。你跟他讲实话，他反倒听得进去。
“我不图钱。图的是名和势。”
姜临坦诚道。
“临州的环保数据一旦上了云，瑞盈的星汉智算就成了全市环保治理的技术底座。市里离不开我们的平台，省里来检查，看到的也是我们的系统。这块招牌，比赚多少钱都有用。”
“另外，马局长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两年，省里对各地的环保考核越来越严。哪个市的环保数据做得好、做得透明，哪个市的领导在省里就有面子。”
“临州用了我们的智慧环保系统，环保排名上去了，您马局长的面子、周市长的面子、省里的面子，都有了。”
“而我呢，手里多了一张跟市环保局深度绑定的关系网。以后瑞盈的项目在环评这块，至少不会再被人随便卡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