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周立人，而是看向了姜百川。
这个问题，很尖锐，如果姜百川回答不好，那他之前的政绩就会瞬间变成政治污点。
姜百川的手心有些冒汗。
周立人这招，太毒了。
他事先并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层面攻击的词。
楚风也是个技术直男，一听别人怀疑他们窃取数据，顿时急了：“周市长，我们的服务器全部物理隔离，加密算法是自主研发的，连我们自己都解不开底层代码，怎么可能泄露”
“小楚。”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楚风的辩解。
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姜临，走了出来。
今天他穿了一身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随行人员。
林书记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周立人则是冷哼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姜百川的儿子，也是瑞盈国际幕后的真老板。
但他不信，面对“国家安全”这四个字，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位是？”林书记问。
“林书记，这是犬子姜临。之前在海外做风投，星汉智算这个项目，是他引进牵线的。”
姜百川赶紧介绍。
“哦？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林书记点点头，“小姜，你对周市长刚才提出的数据安全问题怎么看？”
姜临走到林书记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林书记。周市长高瞻远瞩，提出的顾虑，非常正确。数据安全，确实是重中之重。外资绝对控股，确实不妥。”
此言一出，周立人愣住了。
姜百川也愣住了。
这小子疯了？
怎么顺着周立人的话往下说？
这等于自己承认了有问题啊！
姜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头，看着周立人，笑了笑。
“其实，在星汉智算落户临州的第一天。我们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根本没打算让外资绝对控股。”
姜临拿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林书记。
“林书记。这是昨天下午，星汉智算董事会通过的一份决议。以及与临州市国资委草签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星汉智算，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临州市国资委。”
“并且，我们将自身定位转变为‘纯粹的技术服务提供商和硬件维护商’。只负责提供算法和算力支持，不碰数据的任何所有权。”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机房里，只能听到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周立人瞪大了眼睛，像看着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姜临。
那可是砸了十几个亿建起来的超级金矿啊！
就这么白白让国家参股了？！
周立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费尽心机找出的“外资隐患”，被姜临用粗暴的“与国合作”的方式，瞬间砸得粉碎。
这不仅没有了安全隐患，反而成了一个极具示范效应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标杆！
林书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姜临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年轻的商人，而是看一个有着深沉政治智慧的棋手。
“小姜，你们背后的外资舍得？”
林书记问得意味深长。
“林书记。在中国做生意，最贵的不是服务器，是规矩。守规矩，这盘棋才能下得久。把数据交给国家，我们睡得踏实。而且，只要算法是我们的，只要临州市还需要我们的技术支持，那利润，足够我们赚了。吃独食，是要闹肚子的。”
姜临的这番话，说得极其大白话，但透着一股子通透。
你想吃肉，别人也想吃。
你把肉全端到自己碗里，别人就会掀桌子。
你把肉分出给那个能管桌子的人，剩下的肉虽然少了，但你吃得比谁都安稳，而且别人想掀桌子，管桌子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好！好一个‘吃独食要闹肚子’！”
林书记忍不住抚掌大笑。
“百川同志，你这个儿子，不简单啊。这份政治觉悟，比我们有些当了半辈子公仆的同志，还要高得多！”
林书记有意无意地瞥了周立人一眼。
周立人此刻的脸，已经快滴出水来了。
姜临一招“献国”，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让姜家在省委领导心中的地位，直接拔高到了一个不可触碰的高度。
下午的视察结束了。
晚上，在临州市委招待所，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内部座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