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谈婚论嫁的话,应当选一个六亲俱全的高门贵婿,方才堪堪不辱没了金枝玉叶的公主。”
“至于那种寸功未进、名利全无的毛头小子,还是趁早踢得越远越好。”
皇帝知道他话中之意,却还是故意说道:“你且放心,我想选的也是高门公子、勋贵之后。”
“你觉得,宁荣二公之重孙,名字唤作贾兰的,怎么样?”
“对了,你以前在国子监读过书,他正好还是李祭酒外孙。”
“听说此子于读书一道也有些许天分,等着将来下场登科之后,有了功名傍身,也不算辱没了三公主。”
方临清满面愁容,“陛下有意于他?真不是在降罪于三公主吗?”
“若说旁人,微臣兴许不甚清楚,但说起这个贾兰的根底来,微臣还正好知道。”
“他虽出身宁荣二府不错,但先前两府犯事,宁荣两府俱已被查封。”
“他现在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一贫如洗到连处正经的宅邸都没有,只能依靠母恩,在李府寄人篱下,连吃饭都要看外祖家眼色,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这样的男子,自己都难存活于世,更别提奉养天家贵胄、锦衣玉食的公主了。”
“总不能,咱们把公主嫁过去,就是为了给他吸血的吧?”
“他自己捉襟见肘,半点儿家私也无,到时候吃公主的,喝公主的,连孝养母亲都得公主出钱,这样的人嫁了有什么用?”
皇帝虽入耳了几分,但圣意仍未更改,“无妨,尊贵荣辱,皆是君恩。”
“等着三公主下降之时,想必他已经夺取功名在身,到时候看在宁荣二公遗泽的份儿上,重新把荣府还给他便是。”
方临清暗叫不好,面上更加忧愁不说,还故意叹了口气,“其实微臣刚才还有未尽之语。”
“贾兰自幼丧父,欠缺父亲教导,加上家中族里对其甚为忽视,导致他养成了个压抑严苛、呆愣死板的古怪性子。”
“与此同时,他又是由寡母溺爱养大,所以除了古板无趣之外,还心思敏感,倔强拧扭。”
“微臣见其命苦艰难,如同荒地野草一般在风雨飘摇,实在可怜至极。”
“有心将其收为螟蛉之子,悉心教导几年,为其遮风挡雨,修剪枝桠,好叫他长成可期之才。”
“要是陛下真的有意招赘他作驸马的话,微臣不敢胡乱施教,只能忍痛放弃。”
说完,低下头使劲硬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复又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皇帝。
皇帝早猜到其来意,现在看他瞪着两只红眼,只觉分外好笑,“哦?这么说来,你不让我下嫁公主,是因为你打算招他作义子?”
方临清:“微臣并未从中阻挠,贾兰如今功名、家世全无,又流离失所,实在不堪为公主配偶。”
“只能浇水施肥,等其长大之后,再为臣为役,受公主驱从。”
“一看到他,微臣就想起自己的从前来。荒烟草芥一般,无人重视,更无人理睬。要不是陛下圣心悲悯,呵护有加,再没有如今的微臣。”
“陛下于我而言,既是君主,更是亲父,护佑我有一处心定之所,不至于四处飘零。”
“正因承袭陛下恩泽,见到孤苦飘零的贾兰时,才会感同身受之外,更有万分庆幸。”
“微臣由陛下看护长大,非赤胆忠心、矢志不渝不能报答,想培育贾兰也是想让他承我之志,效忠陛下。”
皇帝看他言辞恳切,话里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此事牵扯甚广,后面再行商议。”
方临清不见兔子不撒鹰,见其口风松了,再不会轻易放弃。
“以前微臣可是拿陛下当亲爹一般奉养的,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再没有二话。”
“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身边没有个懂事的孩子可以驱使。”
“唉,谁叫微臣命运悲苦呢,没有人疼,合该是这个下场。”
看他一不合心意就来撒娇耍浑这一套,皇帝直接气笑了,“临清,你也年纪一大把了,我本不欲揭你面皮,但你总得言之有度吧?”
“拿我当亲爹奉养?说的是惹出事情来,叫我给你收尾?”
“还指哪儿打哪儿?我怎么记着,只有惹祸之后才会安分一段时间?”
“那么乖顺的人绝不可能是你,你要乖顺,那在我府里横行霸道的又是谁?”
“蔡坤,快宣太医来给他治治脑子。”
方临清见事情不成,还要被人揭短,气得快要吐血,直接倒打一耙。
“微臣有家都不回,整日在陛下跟前伺候,这还不够真心吗?”
“还说要微臣把王府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