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趴在地上的鹿净悠总算是拍到了合心意的照片,他拨开尾巴摇成螺旋桨,往他脸上凑的豌豆,抬眼看到撑着把黑色大伞的贺迎潮搀扶着桂奶奶往回走,两个人用方言叽里咕噜地说话,到了屋檐下贺迎潮还在语气着急地说着什么,“嘭”的一声伞松了绷直的那股劲。
南方方言堪称加密一绝,鹿净悠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看到桂奶奶的裤子都差不多湿透了,连忙去把给桂奶奶买的新衣服一股脑拿到沙发上,然后到两个人中间横插一脚,“奶奶,我和贺迎潮给您买了几件新衣服呢,等一下试一试合不合身。”
又一扭头看向微微皱着眉,神色有几分严肃紧绷的贺迎潮,“你干嘛这个表情——奶奶能洗澡吗?”
年纪大点的老人行动不便,洗澡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困难的事情,鹿净悠的爷爷年纪大点就请了男护工住家陪着照顾日常生活,桂奶奶看着年纪和他爷爷差不多,家里又是两个男生,总归是不方便的。
“只有腿湿了,不用洗,擦擦就行了。”桂奶奶扯了几下湿漉漉黏在腿上的裤子,姿势有些奇怪地往卧室走去,贺迎潮提着衣服袋子上前扶住桂奶奶,一起进了卧室。
“这几件都是小鹿给你挑的,上下衣随便搭配起来都好看。”贺迎潮把吊牌还没拆的新衣服拿出来放到床上,扭头看向桂奶奶,“水库那边的田地不是给了叔叔家种了吗?你又过去干嘛?”
“他们又说那边水渠没弄好,地里都让水给刮了,要还给我们。”桂奶奶叹了口气,她到卫生间里拿出来条毛巾,“我就过去看看,快到的时候就感觉要下雨了,我就往回走。我也粗粗瞥了眼,稻子基本都死的差不多了,收不了了。”
水库距离村子光骑电动车都得要二十分钟,桂奶奶不会骑车,凭着.肉.体凡胎的两条腿硬生生走了个来回,她身体不如年轻时结实健康,年纪越大就如脆皮的雪媚娘,稍微磕磕碰碰就会变得难以修复,保护不住里面逐年绵软的五脏六腑。
就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在眼前,贺迎潮就不愿意桂奶奶再含辛茹苦地去做身体承受不了的重活,自从他去上大学以后就将家里的田地都包出去给信任的人种,没让她再牵肠挂肚田里的事情,等着收租金就行。
没想到刚到家就听说桂奶奶独自一人去了水库,当年那块肥田是贺迎潮叔叔贺笠哭天喊地,抱着桂奶奶大腿喊偏心硬要来的,答应了每年卖粮食后要给桂奶奶相应的赡养费,桂奶奶终究是亲生母亲,见不得小儿子低声下气,不得不松了口。
结果从去年开始,贺迎潮上大学以后就一直说没钱,都拿去培养贺营了,没见过一分一毫的影子。
半个月前连续一周都是阴雨天,该收拾的早就收拾了,现在说田地里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贺迎潮神色温度骤降,太阳穴的骨头鼓起又放下,离开卧室之前他说:“水库那么远,你以后别去那边,有事和我说,我过去看。”
擦着自己脖子额头上残留的汗,桂奶奶低着头应了一声,关门前贺迎潮不放心地瞥了眼桂奶奶去拿裤子的动作。
碍于客厅里没有窗户,家门一直是敞开的,窄高的门框深重压抑,加高的门槛把没长高的豌豆拦在屋子里,鹿净悠蹲在地上正啃着鸡爪,嘴里故意吧唧出声音,无所不用地馋着翘首以盼的豌豆,硬是让它不停跺着脚,才又用吐出来的鸡骨头继续逗他。
几次三番没吃到,豌豆不满地哼哼唧唧起来,在鹿净悠再次把即将落入狗嘴里的鸡骨头拿开,豌豆“汪”地大叫一声,立即急眼了,张开嘴就咬住了鹿净悠的裤腿,鹿净悠连忙站起来,以为要咬他膝盖了,抬眼看到出来的贺迎潮,“奶奶呢?淋了雨会不会感冒啊?”
“不会,只有裤脚湿了。”贺迎潮看着开始甩头撕咬的豌豆,呜呜地用了真力气,他马上蹲下去一巴掌拍在小狗脑袋上,闷闷的声音好似拍到了空心西瓜。
豌豆委屈地哼哼几声松了口,翘着尾巴坐到了一边,睁着双黑豆般的眼睛看着贺迎潮,他朝鹿净悠伸出手,“骨头给我。”
没真的咬到脚腕,鹿净悠觉得无所谓,把手里攥着的那点鸡骨头放到他手里,“你要训它了吗?我一点都不痛的。”
“这和痛不痛没关系,以下犯上就是该打,不然等大了就不好管了,到时候真的扑咬你怎么办?”贺迎潮训狗很有一套,对豌豆只重复他的名字和示意去咬鹿净悠的指令,多余的话一概没有,只要豌豆有真的想往鹿净悠那边呲牙走过去开始咬的姿态,贺迎潮的喝止和巴掌会从无遗漏地落下。
相反,豌豆有一次摇尾巴看贺迎潮指令的意思,或者摇头摆尾拒绝去咬鹿净悠,他就会给予奖励,期间他用凳子和弯下腰的花枝做训练,点头允许了,豌豆才能表现出扑咬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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