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
    贺迎潮的眉心不自觉地皱起,他顺着浑身上下骨头被抽走的鹿净悠的后背,坐立不安地看着前面的车路,“快到了,过了这个红绿灯就是了。你等下想吃什么?”

    “不要。”鹿净悠一听到“吃”这个字,胃里的那点酸水开始蠢蠢欲动,他没精打采地哼哼,“我好想回家。”

    人在病中总是格外脆弱想家,哪怕他明知那个家没什么好的。

    过了一秒,鹿净悠自嘲地笑了一下,贺迎潮做不到的事情何必提起,让他为难呢?

    于是他又说:“想喝冰雪碧。”

    贺迎潮:“好,买。”

    “你对我真好。”鹿净悠忽然感叹,贺迎潮正准备说“没什么好的”,他的称呼让他陡然僵了一刹那口舌。

    他叫他,“哥。”

    实在难违的称呼,贺迎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眼底却生出层惊心动魄的光,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偏头在鹿净悠蓬松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若鹅毛的吻,谁都没有惊动,甚至本人都没有察觉到,也无需让谁知晓。

    医院里就诊的人比想象中的少,一进宽阔的大门,各地医院如出一辙的阴冷混着股药味扑了鹿净悠一脸,刹那间他胳膊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说好冷啊。

    贺迎潮给他裹上毯子,交给了龙叔在一边等着,他先去排队买号,接下来就诊拿药进行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弄完全程了。

    幸好没有什么多余的炎症刺激到复烧,只是鹿净悠吃得太少,抵抗力下降,贺迎潮带着他去了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让鹿净悠和龙叔待着,他下楼先去买新手机和早餐。

    等早餐的空隙,贺迎潮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给新手机安上卡,他看了眼日期,给叶羽生发了条消息——

    「@:帮我看看贺营在不在家。」

    买的豆腐脑烧麦小笼包虾饺,贺迎潮提着好几袋子早餐回去,鹿净悠没有什么胃口,挑来拣去吃了几个虾饺就了几口甜豆腐脑就不吃了,躺在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龙叔吃了饭就先走了,他到镇子上还有活干,临走前和贺迎潮比了比手机,意思是回家的时候和他说一声,他过来接他们。

    贺迎潮面带微笑地双手比着大拇指,第一关节向下弯了两下,龙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单独相处的房间里,鹿净悠缩在洁白如新的被子里睡觉,过段时间他能感觉到额头上被温热的掌心覆盖,停留几秒就离开,床边有手机微弱到听不清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有时候床尾处的桌子处有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昏昏沉沉的睡意压着他醒不来也不想醒,从小学开始住校的生活让他很早就开始独自生活,自己照顾自己,太早知道冷暖自知的滋味,被如此照顾的心情竟然有几分辛酸,就如同他踽踽独行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个可以依靠的人,不用担心别的事情,只需要休息到地老天荒就好。

    等到晚上,鹿净悠状态好多了,贺迎潮亲眼盯着鹿净悠吃了维生素,然后给他打开电视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记得喝水,那边热水器里是温水,暂时不要洗澡,觉得身上很黏用我给你买的米黄色毛巾擦擦就行了。我出去买饭,就不拿房卡了,你给我开门就行。”

    应对唠唠叨叨游刃有余,鹿净悠靠在床头上乖乖点头,“好,我知道啦。”

    下午五点,贺迎潮收到叶羽生确定贺营不在家的消息,此时晚上八点半,他算了算时间,贺营应该还在城里,他不紧不慢地坐公交二十分钟到县城另一端,这边道路宽敞明亮,不超过三层的楼体上挂着颜色各异的广告牌,路边的水果店音响不断循环着当日价格。

    走过十字路口,贺迎潮拐进了家店面狭窄,装修有些老旧过时的饭馆,门里门外吃饭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他点了两份面打包,蹲在门口阴影处的位置上,捏着座位号的塑料片随意地在手里把玩。

    马路对面出现道瘦高身影,低头正在看着手机,贺营每五天就会到榄县城里上补习班,哪怕他六月份已经高考结束,他妈妈又独断专行地给他报了什么雅思班,说隔壁郝姨家女儿现在就在考雅思,要他提前两年开始准备。

    一下午的大脑活动让他精疲力尽,拖着两条腿走在路上,他还得回酒店等到明天再租车回家,他正准备联系龙叔,余光瞥到有道人影不偏不倚地穿过马路朝他走过来。

    无端觉得有些眼熟,贺营眼皮一跳,刚准备抬起头仔细看看,衣领猛地被筋骨分明的一只手抓住,一个耳光直接扇的他脑袋偏过去,脸颊和胸口处充斥着火辣辣的疼,他仿若条在大街上流浪多年的死狗,被薅着衣领连拖带拽扯进没有灯光的暗巷,抵着胸口压到墙上。

    街上接近橙红的灯光下,有路人好奇不已地朝这边投过来目光,贺营莫名有些喘不过气,他抬手攥住压他胸口的手腕,“贺迎潮,你为了外人要把我掐死吗?你真有本事啊。”

    “你也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 贺迎潮的脸被浅薄的灯光一分为二,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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