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
嘴里开始喃喃,“妈妈,妈妈……”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贺迎潮无奈地叹了口气,托着他后背的手慢慢地轻拍着,好似夏日炎炎中不急不缓扇着风的蒲扇,鹿净悠闭着眼睛,隔了两三分钟,他拿出鹿净悠腋下的温度计。

    三十八点四摄氏度,中烧。

    贺迎潮把鹿净悠放回床上,有条不紊地找了几个塑料袋装上几块冰和凉水准备给他物理降温试试,起初鹿净悠不适应冰凉的水袋,皱紧眉头挡来挡去,嗓子哭哑了还在叫“不要不要”,犹如完全退化的小孩子。

    刚想采取强硬手段压着他手脚,鹿净悠毫无征兆地扭头就吐了,贺迎潮下意识伸手去接,他胃里那点东西早就消化殆尽,吐出来的只有一股股酸水,贺迎潮等他不吐了,才拉过垃圾桶,抽了好几张纸一股脑擦干净手,再给鹿净悠擦了通红的嘴巴,他轻声问:“还难受吗?”

    “唔,不,不要摁着我。”鹿净悠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贺迎潮,“坏蛋!不要碰我。”

    明显被记恨上的贺坏蛋拿他实在是没法子,今天过后,他的信誉值将大幅度下降,算他自作自受,他抽了张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双手。

    此时,来来回回的动静也把桂奶奶吵醒了,鹿净悠趁着贺迎潮扭头看向门外,一扭头把挨着额头上沁出水珠的水袋彻底丢在一边,自己扯着被子一溜烟灵活地重新钻了进去。

    “奶奶,你怎么起来了?”贺迎潮再回头,人已经躲在被子里不冒头了,好似朵灰扑扑的蘑菇长在床上。

    桂奶奶担心地看了眼取得胜利缩起来的蘑菇,“动静不小,我也能听到。发烧了是吗?”

    “嗯,中烧。”贺迎潮刚扯了下被子角,里面就爆发出抵触的尖叫,活像是踩到了敏感的尾巴尖。

    桂奶奶当机立断道:“你去找老余过来看看是开点药还是输液扎针,我来照顾悠悠。”

    “行。”贺迎潮知道按照鹿净悠躲避的态度,物理降温起不了作用,他临出门前最后看了眼被桂奶奶隔着被子哄的被子堡垒,然后带着电动车钥匙出了门。

    每片村镇都会有个十里八乡都闻名已久的赤脚医生,医术精湛,用药便宜见效够快,一向以治病救人为一生理念,大部分人们都更愿意找他们治疗。

    年近五十的老余继承他父亲衣钵,被半夜喊醒去治病人也丝毫没有脾气,听了贺迎潮说的,急急忙忙地带着收拾好的药箱就坐到了车后座。

    来回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贺迎潮带着余医生回来,恰好遇到在路边坐着思考人生的叶羽生,他先让余医生进去给鹿净悠看病,转头问叶羽生,“你又和你爸吵架了?大半夜的在外喂蚊子,不痒吗?”

    “我不招蚊子,倒是你。”叶羽生满面愁容地长叹了口气,仰头反问,“你这千里迢迢去接老余,谁病了?”

    贺迎潮:“我那个弟弟,发烧了。”

    “说起来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你知道你那个弟弟被贺营堵在巷子里被打了吗?”叶羽生站起来,看着坐在电动车上的贺迎潮。

    贺迎潮微不可察地握紧了车把手,“什么时候?我前几天手机坏了,刚换的新的,之前的聊天记录全没了。”

    “就你们家动工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刚出门就看见他被贺营踹了一脚,就在肚子上。而且那小子真是阴险!”叶羽生义愤填膺起来,“居然用沙子先迷了眼睛再打人,怎么这么贱!”

    难怪那天鹿净悠的眼皮是肿的,还和自己发脾气。

    电动车喇叭蓦地尖锐地“滴”了一声,短暂划破寂静一片的夜空,叶羽生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车灯照亮近在眼前的路途,贺迎潮的手指挪开摁错的地方,他面色平静地看了眼叶羽生,“我知道了。你今晚来我家凑合凑合,明天再回去吧。”

    叶羽生看着他,奇怪他怎么表现得如此冷静,不过后半句深得他心,他顿时搂着贺迎潮肩膀一口一个贺哥,满面喜色地跟着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