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篮子
女人,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岁左右,方圆脸上点缀着双笑眯眯的眼睛,瞧着很敦厚和善。

    鹿净悠握着扶手站起来,平复惊吓过后的心跳,他不认识人,脸上先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天太热了,在这里凉快。你是找贺迎潮吗?他在后院呢,我去叫他过来。”

    “等等,你是贺迎潮的远房弟弟是吧?我也是听我家孩子说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知后觉地补充道:“哦对,我是迎潮他婶婶,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呢。我不知道迎潮还有个弟弟,不然肯定要请你到家里吃饭的呀,都是一家人嘛。”

    对外如何介绍他是贺迎潮的事情,鹿净悠没有贸然掀开这层弟弟身份,他不喜欢女人打量他的行为,犹如要扯开他的表象,想看到什么一样,他浅浅一笑,算是敷衍过去了。

    贺迎潮听到前院的声音,匆匆洗了手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到他婶婶柳翠,脸色不易察觉地冷了几分,“婶婶,你过来有事吗?”

    “这不是活马上干完了吗?我院子里的也填平了,想着给你们送点水果过来。”柳翠宛如看不到贺迎潮摆在明面上的态度,把手里的篮子塞进鹿净悠怀里,鹿净悠毫无防备地下意识抬手接住,沉甸甸的分量恰好磕到他手腕内侧的骨头,疼得瞬间皱起眉心。

    下一刻,手里一轻,贺迎潮提了过去退回柳翠手里,冷眉冷眼地说:“一点水果我还是能买得起的,据我所知,叔叔应该更需要吧。”

    “多多少少也是我做婶婶的心意嘛。”柳翠又把篮子对准了鹿净悠,推推搡搡地让鹿净悠快点拿起来,“主要是给你的,里面还有些香瓜山竹什么的,你哥不太喜欢吃水果,你快拿起来。”

    恍若过年期间七大姑八大姨拿着红包躲着大人给小孩塞一模一样,每次都好似一场淋漓尽致的大战,鹿净悠盛情难却,他比较适应你来我往的人情,对这种全凭肉搏的热情难以招架,他说着:“不用啦不用啦,让叔叔吃就行了,贺……我哥会给我买的,真的不用了不用了……”

    “差不多就行了。”贺迎潮伸手占了鹿净悠手的位置,用了点力气推了回去,他瞥到鹿净悠小臂内侧被藤篮底部粗糙的部分磨得通红一片,对柳翠的语气彻底不客气起来,“动工前我就说过不要不请自来,我不欢迎你。我是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才搭理你们家,不要不识好歹。”

    柳翠被推的向后趔趄一步,表情刹那间裂开一瞬,有些维持不住朝外的热情体贴。

    扭头看贺迎潮的脸色,果然冷若冰霜,他周身气场沉郁冷漠下来,克制的怒气让他攥紧双拳,他一指门口,“出去!”

    柳翠没有再借机拉拉扯扯,提着篮子嘟嘟囔囔的地甩着脸子走了。

    手背处蜿蜒凸起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鹿净悠怀疑柳翠再多待几分钟,贺迎潮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他捏了几下贺迎潮绷紧肌肉的手臂,小声说:“你干嘛这么生气啊?她也是好心。你的心挺硬的,和你的肌肉一样,好歹那是长辈啊。你让她在我面前下不来台,她会记恨你的吧。”

    千方百计筑起的高台轰然倒塌,狼烟烽火下满地飞灰,贺迎潮一时分不清鹿净悠是想继续点火,还是安慰他,他看了眼鹿净悠捏他肌肉的手,肤色很白,对比有点明显,手臂内侧渗出星星点点红珠的刮伤更明显,宛若洁白如新的纸上飞溅了片红墨水。

    “比起来,让你记恨更有分量。” 贺迎潮握住他的胳膊翻来覆去看了看,还好没有真的破皮,“我给你喷点生理盐水消下毒,等我一下。”

    “什么和什么啊,谁记恨你了……” 鹿净悠低声嘟囔一句,抬起胳膊才看到自己手腕到胳膊弯处仿佛被刮过痧的两片伤,贺迎潮几步出来,拿着生理盐水喷剂,抓住他的两只手腕,迅速地给一条胳膊消了毒。

    盐水渗入伤口绵密似生锈的针尖平均地碾压滚动,鹿净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抗拒地绷着全身力气往回抽手,嘴上嗷嗷乱叫,“我不消毒了,你别喷了!住手住手住手!呜啊!”

    贺迎潮早有准备,抓着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卡着手腕把他固定在面前挣扎不出控制范围,任由鹿净悠胡乱扑腾,甚至作势上嘴咬他。

    “嗯?不许咬人。”贺迎潮躲了一下,拿着生理盐水喷瓶的手点了下他的眉心,认认真真喷了两次,盐水多到从胳膊上滴滴答答流下去,在脚下汇聚成雨滴落地的一小滩,他这才松了手,“不好好消毒会感染,你知道她那个篮子底沾染过什么吗?一会儿干了就不疼了。”

    鹿净悠红着眼眶,抬手一看,两个手腕上多了圈通红指印,可见贺迎潮用的力度有多大,他湿漉漉地瞪了贺迎潮一眼,“你就是世界上心最硬的人,不想理你了。”

    贺迎潮不紧不慢地问:“那心最硬的人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青椒炒肉丝。”鹿净悠僵直着两条胳膊,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他怀疑地看着贺迎潮,“这次你盐不要放太多了。”

    贺迎潮揉揉他的头发,转身回屋子放生理盐水,留给他若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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