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篮子
    得到句不知真假的承诺,作为等价交换,鹿净悠没再闷头躲在屋子里不见天日,下午日头不是很刺目灼人,他把几天没见过太阳,堆在床尾当垫脚的空调被和褥子一鼓作气搬出来挂在后院晾衣绳上充分沐浴烈日。

    原先靠近卫生间挖开的深坑正一锹一锹地往回填土,旁边的两个工人动作熟练地搅拌着水泥。

    一角树荫下临时放置的木桌上,贺迎潮往外倒一碗碗褐红色的绿豆水,他抬眼看到鹿净悠,用一次性纸杯给他也倒了一杯,放了两块透明冰块,“给你,解暑冰饮,加过糖了。”

    “好甜。”鹿净悠浅浅尝了一小口,冰块晃晃悠悠几下滚出来磕在他唇上,他一张嘴,将冰块含在嘴里汲取不甚明显的凉快,舌头把冰块拨到一边,有几分大舌头地问:“所以卫生间是不是修好了,今晚能用吗?”

    “能用,已经通水测试过了。” 贺迎潮给予肯定的答案,扭头看到他一边脸颊鼓鼓囊囊,像遵循本能往嘴里塞东西保命的仓鼠。

    难怪昨天听着一直在说防水,开闸之类的词,某只仓鼠嚼嚼嚼几下把冰块吃了,他眼睛很亮地问:“怎么这么快?我以为要半个月才能弄好。”

    “三方施工队一起开工,自然会快点。” 贺迎潮为避免夜长梦多,中途再长出其他毫无准备的事情,获得两家人同意后他就让两队施工人员同时开工,五天能做完的就不要拖拖拉拉到七天,尽快解决问题才是根本。

    三方?鹿净悠诧异地看了眼贺迎潮,据他观察贺家平时生活风格朴素节俭,桌子上吃的蔬菜水果大多是从菜园子里自给自足,每次饭菜都刚好足够两三人的食量,绝不多做,贺迎潮很少吃从外面买回来的水果,例如樱桃和石榴——对修下水道竟然如此舍得钱吗?

    奶孙二人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他怀疑每天晾衣绳上挂着的六七件衣服比贺迎潮衣柜里的夏装都要多几倍,更别提他行李箱里还有七八套衣服没亮过相。

    昨天上午,鹿净悠误以为贺迎潮不在家,争分夺秒地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他却听到了隔壁屋子里贺迎潮和他导师的对话,是关于开学后的贫困生补助金,导师声音不疾不徐地问他,今年依然不申请贫困生补助金吗?

    背对窗户的贺迎潮后背上背着片被窗棂切割成一块块的光,他胸有成竹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他有助学贷款可以解困,也会有国家奖学金,就不占名额了,说不定有更需要这笔钱的同学在等着。

    自满到不可一世,就那么确定能得到国家奖学金?

    看不到的电脑屏幕里导师问出鹿净悠的心中所想,贺迎潮却答:“我会努力够到申请资格,但我的经济情况不是班里最差的。不拿我有的东西,这是我的人生准则。”

    阵阵蝉鸣包围着庭院,天气热到似是将整个世界都凝固成块琥珀,鹿净悠却感觉到阵久违的凉风吹过他的胸口,干瘪许久的心因此鼓涨了一瞬。

    许多关于钱财的事情,越往上走越发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是约束有道德观念和自尊心的老实人,擅长走旁门左道的人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良心,他们只在乎自己,得到利益爬到更高的位置再反过来巩固所谓约定俗成的“规定”,一步步压制下面懵懂无知的人。

    自上而下用于压制的说法来自千古不变的一套,鹿净悠听了太多这类话,他精神世界的规则在一次次本能厌烦中建立起来,他看不惯任何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龌龊不已的行为镀金的人。

    因老一辈尊师重道的思想,鹿净悠一直都是在公立学校上学,中学时他曾为朋友鸣不平,和校长儿子打过一架,因他故意以不符合着装,上课规范等等理由扣朋友的分,后暗示朋友用钱摆平,否则不给毕业证恐吓朋友。

    那次鹿净悠被老鹿带回家从内到外狠狠批评了一顿,要他反省为什么要掺和别人的事情,他非常委屈地大哭一场,不理解他们怎么都怪他。

    经历过这件事校长儿子依然不受影响,在他面前照常耀武扬威横行霸道,鹿净悠自掏腰包替朋友用钱堵住了校长儿子朝向朋友的手,没敢让朋友知道。

    当时孙泰看他瘦瘦弱弱,长得像个女孩,性格又多管闲事,彼时他们尚且性格不对付,嘲讽说他是个靠家里的假清高。

    后来那个朋友没有升学高中,他们从此断联,鹿净悠仍旧在大惑不解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过鲜少主动出手干涉别人了。

    从短暂回忆里穿透时光,鹿净悠看向和工人应了声招呼的贺迎潮,他走过去一手拿起多出来的铁锹,和另一人搭档配合搅拌水泥的背影,手臂上的肌肉随着用力若隐若现,平心而论,是有几分帅气的。

    水泥工开始拉起横平竖直的线,准备铺水泥。鹿净悠悠闲懒散地躺在葡萄藤架下面的躺椅里,享受着风扇和冰西瓜,扇面上的红布条顺风而动,好似条鲜红的蛇舌头,他随手拨弄着玩。

    “哎呦,躺着呢。”女人的声音蓦然出现在他面前,鹿净悠被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是挎着藤篮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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