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低头,豌豆正撅着屁股往他的脚背上准备好了熟悉的姿势,鹿净悠抬脚躲开的刹那,一坨新鲜热乎的落在他刚刚的落脚点,手上突然有水溅到的湿,他空空如也的胃部痉挛紧缩了一瞬,“哕……”
巴掌大的小狗长了满胸口会恶心人的心眼,鹿净悠满手泡沫,他皱紧眉头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手上每一个角落,“怎么这只臭狗也欺负我,坏狗,坏狗!早知道就不给你肉吃了,居然把我的脚当成厕所,可恶!”
他就没见过调皮捣蛋到故意欺负人的狗,本来他待在这里就处处不顺,步步紧逼的计划对贺迎潮丝毫不起作用,对方不耐烦的苗头看着没长起来一分一毫,反而每顿饭的菜样咸淡不尽相同,随处可见的蔬菜几乎都要雕出五星级米其林的花来了。
无亲无故能做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仁至义尽了,所以鹿净悠见风使舵,蛮不讲理的能耐无处施展,以十分憋屈地姿态停在了大闹天宫的第一步。
心情郁闷的不行,鹿净悠眼角一瞥,豌豆竟然敢嬉皮笑脸地凑在他腿跟前咧着嘴笑!真是条坏狗!
他手上的水没擦就撵着豌豆跑,一心想要抓住它狠狠教育一通,豌豆被庞然大物追着满院子乱跑,张着嘴就嗷嗷直叫,它往哪里跑,鹿净悠如影随形地追到哪里。
等到鹿净悠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熟悉的院子,钻进了不知道位于哪里的死胡同,地砖和缝隙里爬满了青黑色的青苔潮痕,豌豆显然比他更熟悉外面的地貌环境,从角落里拳头大的洞口里钻走了,眨眼间只留他一个人。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鹿净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虽然不清楚跑到了哪里,但先出去到马路上打听打听应该就能回去,他刚迈出去一步,巷口多出个人影,长得瘦瘦高高,肤色有些黑,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个人和贺迎潮年纪差不多,长相也隐隐约约有一两分相像。
长期在外住宿学习的人会对恶意格外敏感多疑,鹿净悠和这男生没打过照面,按理来说无冤无仇,专程堵他是为什么?
他遏制着心中莫名升腾起的抵触,专门拉开段安全距离绕开他走,以确保不在他一臂范围之内,也能有反应时间让他能够应对肢体暴力。
即将擦肩而过时,男生蓦然开口了,一张嘴就是不加掩饰的恶劣,“你就是住在那个人家里的弟弟吧,一头黄毛,真恶心。”
鹿净悠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男生,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男生始终背在身后的手精准地朝鹿净悠脸上撒过来一把东西,鹿净悠下意识偏头躲闪,却还是迟了一步。
细密的沙子混着小石子,铺天盖地地砸在他脸上,宛如被细细密密的针尖刺过,眼睛进了沙土,磨得眼角很痛,“啊!你干什么!”
难受地睁不开眼睛,鹿净悠用尽全力揉着眼睛想睁开,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流,可眼角好像塞进去颗型号不匹配的东西,疼得他心下忐忑,不敢再揉,怕真的伤到眼球。
对方趁着他站在原地缓神的机会走近,二话不说冲着他柔软的腹部就揍了一拳,鹿净悠吃痛地闷哼一声,没有吃过东西的胃部冒出股痛苦的酸水,立刻就有些想吐,他捂着肚子退后几步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宛如受到重击的小动物蜷缩起来,闭着眼睛冷汗直冒。
鹿净悠努力睁开些缝隙,看到男生朝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忍着疼慢慢嘲谑,“没胆子和我打架,搞阴招是吧。真是好有男子气概呢!”
男生冷笑一声,方才抬脚 ,巷口外传来呵斥声,“贺营!你胆子肥了!滚远点!”
“关你屁事,给贺迎潮当老妈子习惯了,改不了奴性是吧。”贺营见到来人,矛头顿时转移,他不屑讥讽地瞥了眼蹲在墙根的鹿净悠,“窝囊废。”
来人骂了句耳熟能详的脏话,他比贺营高一截,一把抓着贺营的领子用力把他甩出了巷口,用身体挡在鹿净悠前面,“滚蛋!不然我把你腿打折,信不信!”
贺营脚下一时没有站稳,踉跄几步扶着树干硬是稳住了乱七八糟的步伐,他用阴毒厌恶的眼神狠狠剜了眼来人,挺直后背掸了几下衣服上的尘土,侮辱意味特别重,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来人姓叶,叫叶羽生,是贺迎潮的发小,他前几天听说贺迎潮家里来了个金头发的弟弟,无意间路过巷子时看到蹲在墙根的鹿净悠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毕竟他们村子里没有人染成浅发色,或者有哪家有混血儿。
把鹿净悠搀扶着就近带回了自己家院子里,叶羽生用一听矿泉水给他认认真真冲干净了眼里的沙子,弄完这一套,鹿净悠眼中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球,眼皮也红通通一圈肿起来了,他的皮肤又白,这层红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宛如只受尽欺负的兔子。
柔软的棉柔巾小心翼翼地蘸干净眼皮上的水分,鹿净悠吸吸鼻子,“谢谢叶哥。”
“不用谢,这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