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多少少是要有骨气的,鹿净悠梗着脖子不和他对视,垂下眼来的视线却不经意间看到他被泡沫箱上的细绳勒到充血的指腹,还有虎口处一截从内向外伸出卷了边的创口贴。
辛辛苦苦等人等了整整一天,目的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践行早日逃离这鬼地方的计划,一个既能让贺迎潮吃点有口难言的苦头,还能让他那位阴险狡诈的老鹿同意接他回家,不用留在这破地方担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的风险,不然每次上厕所都要受一场心惊肉跳,他真要命不久矣了!
忍一时为之后图谋,鹿净悠悄悄看了眼贺迎潮的脸色,浸在浓浓橙色的眉眼深邃,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他一颔首,勉为其难地说:“那就看看吧。”
从进门就紧绷着的后背松懈几分,贺迎潮牵着他的小臂带进正屋,脱下书包放到小桌上,给他打开内里贴着保温材料的泡沫箱,里面放着包装优雅高级的蛋糕盒。
贺迎潮轻手轻脚地拿出来,鹿净悠看到贺迎潮手掌边缘贴着的地方有条鎏金阴刻的花体logo,“这什么牌子啊?”
“说是名牌连锁店,中文叫樱刻。”贺迎潮打开盖子,里面放着撒着层奥利奥碎的小蛋糕,只有两个巴掌大。
“是荧刻吧,你的读音……”鹿净悠常常在南瑭买荧刻的蛋糕,这个品牌走两种迥然不同的目标客户人群的产品线,高级定制的荧刻,和中端走量的连锁品牌覆盆子。
他心里刚想嘲讽贺迎潮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然后他看到了最角落的“樱刻”两个字,话音逐渐下落到听不见。
什么嘛,原来是小县城里用同音字混淆视听的冒牌货。
“嗯?什么?”贺迎潮没有注意他的嘀嘀咕咕,拆开配套纸餐刀小碟,给他切下一半放到碟子里递给他,一边说:“这个是奥利奥冻芝士蛋糕,还好没化,看评价说是挺好吃的。”
蛋糕横截面是黑白分明的层次感,顶层的造型看着有点像休眠期的火山口,鹿净悠接过来,挖了一勺顶层,巧克力味很浓郁,又挖了一勺下面的芝士和蛋糕层。
剩下半个贺迎潮没动,他瞧着鹿净悠连吃了好几口,光看表情分辨不出是否觉得难吃,绷紧的后背顿时全都松懈下来了,寻求外援应该不会出大错。
不料,鹿净悠把剩下的几口蛋糕放下了,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边黑乎乎的奥利奥碎,皱着眉很难以下咽的样子,“不好吃,中间的芝士有点化了,还有些酸,口感像在吃油腻的猪油。你买的什么啊,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说着,他抬起眼,眉毛压着眼睛恼怒地瞪着贺迎潮,里面倒映出对方清晰的倒映,他一口作气说完就如同身后有张牙舞爪的鬼追着跑远了。
单单留给贺迎潮一个生气的背影,头顶左右翘起的两缕卷发变成影子里似是紧贴脑袋的猫耳。
今早贺迎潮出发前上网找好金阿姨所说的蛋糕款式,马不停蹄赶到店里定制,因为这家店是提前两天预约才行,他加了蛋糕本身价钱的百分之五十才得到回来之前能拿到蛋糕。
贺迎潮默默收回眼神,拿起另一只干净勺子,把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没吃到酸味,倒是很甜。
家里前前后后的家务活基本上都由贺迎潮包揽,桂奶奶主要侍弄隔壁菜园子里面的时令蔬菜,贺迎潮找施工队过来把半个后院都挖起来找堵住的源头,顺便要重新设计改道,不再与隔壁两家共用同一个下水道污水渠,所以光来来回回的沟通就废了好几天时间,听说仍然有家人不愿意松口。
具体情况如何,鹿净悠不知道,也没兴趣探究,这几天晚上贺迎潮给他找了个干净的桶放在院子里当简易版临时厕所,不需要穿过危机四伏,一步一坑的后院去外面上厕所,好处是开院里大灯就能够解决问题,坏处是异味会引来密密麻麻的蝇虫,也有更不习惯别人顺便帮他倒掉桶里的东西。
短短几天完全颠覆前十几年的生活习惯,鹿净悠极其不适应,他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倒尿桶需要倒进菜园子里的下水池子里,那是桂奶奶的发酵农家肥秘密池子。
贺迎潮试图阻止他,但是鹿净悠非常认真地坚决要自己倒,他在某些地方总有些固执己见的执拗,最近几天鹿净悠一直在饭桌上挑三拣四地说这个茄子不好吃,那个青菜太苦了,西红柿太酸了,米饭太硬了……等等,每顿饭总能找出点不合口味的点。
变着花样做饭,哪怕是厨神在世也该焦头烂额了,贺迎潮一边费尽口舌和死活不松口的邻居沟通,一边费尽心力琢磨着怎样能做出鹿净悠可以不挑食的饭菜。
见他一再坚持,贺迎潮怕他一气之下再跑出去不见踪影,于是随他去了。
为了尽快完成施工,早上七点多趁凉快就开始动工,鹿净悠的晚起被改变,他睡眼朦胧地提着桶,啪嗒啪嗒拖着凉拖鞋往菜园子的方向走,电钻声不绝于耳,脚边的豌豆亦步亦趋地跟着。
刚进园子,鹿净悠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