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夜
正准备问他还有什么事,然而他的视线在鹿净悠脸上扫过,倏地看到他左边眉尾处有块仿若蚊子包的红肿,透出层浅若薄雾的青紫。指腹触碰过那处,鹿净悠不躲不闪地倒吸了口凉气,“你别摁,疼。”

    “怎么回事?撞到墙上了?”贺迎潮确定不是蚊子饱餐一顿的餐后痕迹,带他坐到床上,蹲下身从床下拉出医药箱。

    鹿净悠闷闷不乐地“嗯”了声,“而且灯泡闪了下就坏掉了,你家的东西怎么这么容易就坏,质量一点都不好。”

    “明天就修。”贺迎潮戴上一次性手套,专业性极强地用酒精棉签打圈消毒,厚涂了层消肿药膏,动作极其轻柔。

    咫尺之间,鹿净悠眼前的手腕晃来晃去,他的手指蜷缩回来勾住条细细的绳子,灵巧地缠绕在指头上,“真的?”

    贺迎潮简短有力地回答,“真的。”末了,他又问脑袋上的肿块是怎么磕的。

    既然问了,鹿净悠半抱怨半讲述地诉说起来。

    由于半梦半醒间以为还在自己家的双人大床上,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出其不意地一头猛地磕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一瞬间他都疼懵了,理智迷迷糊糊地回笼他才想起不是在熟悉的家里,心里不悦极了。

    翻来覆去好几遍,鹿净悠总觉得身下的床铺好似烫煎饼的锅具,怎么躺都不舒服,床尾的风扇一夜不停地转着叶片,不大不小的轮轴转动声也成了令人烦躁的噪音。

    不知道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等了多久,他没等来睡意,等来了尿意。

    认命地摸黑下床准备去上厕所,谁知开关摁下去,头顶的灯泡苟延残喘地闪烁几下就没了动静,因此起了一系列难以置信的倒霉集锦。

    “好了。”贺迎潮把手套收好扔到空垃圾桶里,一转头看到鹿净悠四仰八叉横躺在床上,俨然一副毫不遮掩的鸠占鹊巢意图,他善解人意地说:“你睡这边,我去睡那边?”

    奈何他低估了鹿净悠的霸道程度,看着鹿净悠和毛毛虫似的收起手脚往床里挪了挪,约莫是哭过没多久,眼睛很亮地拍拍身边的位置,“不用不用,我不喜欢我的床上有陌生人的气味,今晚咱俩就凑活一下吧。”

    把今晚不顺心的事情都说出来,他感觉心情舒畅不已。但是那边屋子太黑了,地上还机关重重摆着他敞开的几个行李箱没收拾,要是一时不察再绊倒就要浑身起包了。

    他可不想。

    对比起来,和认识一天的贺迎潮同床共寝更能接受,反正也不热,鹿净悠心底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还能怎么办,几乎一夜没合眼的贺迎潮没有为自己辩驳的空隙,他认命地关掉灯,上床躺在鹿净悠身边,不太宽敞的单人床意外能够容纳下两个人并肩睡觉,中间甚至有条拳头宽的缝隙当楚河汉界。

    窗外天空颜色逐渐变浅,屋内稍稍多了明显能分辨出的光线,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贺迎潮直至能看清熟睡中的鹿净悠左眼眼皮正中,靠近睫毛的地方有颗小小的褐色小痣,终于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