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水汽夹杂碎铁片四下飞溅,砸在几个赤膊工匠脊背上,瞬间燎出大片血泡。
王铁锤扑过去死死拧紧进水阀门,反手一巴掌抽在旁边愣神的学徒脸上。
“嚎什么丧,赶紧拿生铁水把裂缝糊上,耽误了皇上的工期咱们全家都得去填海。”
刘伯温攥着被蒸汽燎卷边的图纸冲过来,抬脚踹翻装满废铁的竹筐。
“这是第五次试车失败,气缸里的白气顶不住压力全从缝隙跑光,根本推不动传动轴。”
他干瘪手指捏着图纸边缘,转头盯住角落里被铁链拴在柱子上的李傲。
“李公子今天要是再想不出堵漏的法子,老夫现在就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填进气缸当垫子。”
李傲浑身沾满黑灰与油污,脖子上结痂的伤口又渗出黄水,他看着那些烫伤哀嚎的工匠,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早说过大明没有橡胶,你们非要用生铁硬碰硬咬合,蒸汽压力能把铁皮活生生撕开。”
他拖着铁链往前挪动,抓起地上一块碎铁片,在青石板上用力划出粗糙的横截面。
“用熟铜打成极薄的铜片,中间夹上浸透桐油的麻布,一层层压实做成垫圈卡在气缸缝隙里。”
“桐油遇热膨胀把麻布空隙填死,熟铜质软能咬住铁皮纹理,这是唯一能替代橡胶的办法。”
他把碎铁片砸在刘伯温脚下,仰起头剧烈喘息。
“你们要是连这种复合垫圈都造不出,这辈子也别想看到蒸汽机转起来。”
王铁锤捡起碎铁片在粗糙的掌心摩挲,眉头拧成死结。
“熟铜片好打,可要把桐油麻布和铜片严丝合缝压成圈,还得卡进气缸凹槽,这得要多大力气锻打才能定型。”
他抹去脸上黑灰,环顾周围那些因烫伤和连日劳作摇摇欲坠的工匠。
“大家伙力气早耗干了,这垫圈要是一锤子打偏,装上去还是得漏气炸缸。”
造船厂破旧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刺骨江风卷着雪粒子倒灌进厂房。
朱元璋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常服跨进门槛,身后毛骧带着几十个锦衣卫,将成筐的肉包子和烈酒搬进院子。
“力气耗干就吃肉喝酒补回来,咱大明工匠要是连个破铁圈都打不明白,拿什么去撞碎倭寇的船。”
他走到三号高炉前,扫视满地狼藉与掀飞的气缸顶盖,忽然放声大笑。
“五次不行就打十次,十次不行打一百次,这天底下就没有咱汉人造不出的物件。”
朱元璋扯下短打常服扔给毛骧,露出满布刀疤的精壮膀子。
他从兵器架上抄起八十斤重的长柄铁锤,走到巨大铁砧前站定。
“王铁锤过来掌钳,把熟铜片和桐油麻布给咱叠好放在铁砧上,咱亲自打这垫圈。”
王铁锤膝盖一弯,跪在满是铁屑的泥地上。
“皇上万金之躯怎能干这等粗鄙贱役,万一火星子烫伤龙体,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朱元璋起脚踹在王铁锤肩膀上,将这壮汉踹得翻了个跟头。
“少扯文官酸腐屁话,咱当年要饭什么贱役没干过,这大明江山都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打个铁算什么。”
他举起铁锤在半空抡出呼啸半圆,重重砸在空铁砧上,迸发刺耳巨响。
“今天咱就是这龙江造船厂铁匠,谁再敢畏首畏尾,咱就用这锤子砸碎他脑袋,滚过来拿钳子。”
王铁锤爬起身冲到火炉旁,用大铁钳夹出一叠烧红的熟铜片和浸满桐油的厚实麻布。
他将材料叠放铁砧,咬着牙对准气缸垫圈模具。
朱元璋双手握紧锤柄,浑身肌肉贲起,八十斤铁锤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通红铜片上。
火星四溅打在他赤裸胸膛上,他眉头未皱分毫,反手又是一锤砸下。
“第一锤敬死在倭寇刀下的大明百姓,咱要用这铁家伙替他们讨回血债。”
“第二锤敬大明国运,咱要让后世子孙永远不受外敌欺凌。”
沉重打铁声在空旷厂房回荡,每一下都敲在工匠心坎。
原本疲惫不堪的工匠纷纷红着眼眶起身,抄起工具重回工位。
刘伯温站在一旁,看着光膀子打铁的帝王,干枯双手止不住发颤。
“有君如此,大明何愁不能威加海内,这才是镇压万世的千古一帝。”
李傲缩在柱子后,看着火光中朱元璋挥锤的身影,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并非能被现代知识忽悠的古人,而是一台拥有绝对意志与恐怖执行力的国家机器。
直到厂房外的天光彻底暗下,三个压得严丝合缝的熟铜麻布垫圈,被王铁锤塞进气缸卡槽。
朱元璋扔掉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