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慕容晴雪的小院。
院门没有关。廊下那碟桂花糕还在,茶水已经凉了。慕容晴雪不在廊下。
慕容杰推开正房的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
慕容晴雪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的脸色很平静,呼吸均匀,像是做了个好梦。那碟桂花糕里的迷药,足够让她睡到明天正午。
慕容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即便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慕容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很小,刚被慕容晴雪从外面捡回来。
她不让他叫娘,只让叫师父,但她会给他做饭,给他缝衣裳,半夜他做噩梦了,她会抱着他哄。
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后来他长大了,丹剑双修,成了炼药堂堂主,成了宗主义子。
他开始觉得,这个师父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修为给不了,地位给不了,那柄剑、那部剑经,都给不了。
她只是个从合欢宗逃出来的女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人。
慕容杰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慕容晴雪从床上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带着桂花糕的甜香。
慕容杰抱着她走出院子,走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山道,来到聂旻的静室门前。
他推开房门,聂旻还躺在床上,睡得像死人一样。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凛然正气,让人看了就生厌,让人恶心,呸,伪君子!
慕容杰将慕容晴雪放在聂旻身边。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月光下像一匹黑色的缎子。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慕容杰站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师父,把他养大的人。一个是他最恨的人,夺走他一切的人。
他转身,走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地上。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药草园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慕容晴雪都会去药草园采药,熬成黑乎乎的药汤逼他喝下去。那药很苦,他不肯喝,她就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病都能治好,什么困难都能解决。
后来他才知道,她什么都解决不了。
慕容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静室里,月光缓缓移动,从聂旻脸上移到慕容晴雪脸上。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噩梦,她伸手抱住了身边的聂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