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赤道无风带。
充气艇在靛蓝色的海面上漂浮,杰克蜷缩在艇尾,脸色潮红,嘴唇上结着一层白色的死皮,反复念叨着水。
十九岁的黑客,在空调房里长大的孩子,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半。
马库斯坐在艇首,一把匕首在橡胶艇身上刻着新的划痕。
第四十七道,他用拇指抹掉橡胶碎屑,眯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然后低头继续刻。
他的左臂有一道新鲜的缝合伤,是逃离塞壬号时被弹片划的,线脚粗糙,是林秀妍用鱼钩和从急救包里翻出的尼龙线缝的。
郑启明靠在艇舷上,海事平板抱在胸前,他说:
“海流向东偏南,按这个速度,再有十二到十八小时,我们应该能进入一条固定航线。巴拿马运河方向的商船信道。”
林秀妍坐在艇中央,膝盖上横着那把从塞壬号尸体旁捡来的冲锋枪。
枪管擦得很干净,弹匣里还有十九发子弹。
她没有说话,自从离开塞壬号,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秀妍,”郑启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你睡一会儿。我盯着。”
林秀妍摇头,她的眼睛在灰色破布上方,盯着海平线。
她不困,或者说,她不敢困,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个两迈克尔的身影站在顶层平台上,面对八架武装直升机,灰袍被血浸透,象一面降下的旗。
“我不睡。”她说。
第二天下午,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国际邮轮发现了他们。
充气艇被吊上甲板,四人被带到了医务室。
船医是个希腊人,留着浓密的白胡子。
他给杰克打了退烧针,给每人发了葡萄糖水和压缩饼干。
对四人没有过多追问,在这片海域,不问问题是最好的职业道德。
邮轮在厄瓜多尔的一个港口靠岸。
下船前,船医给了他们一袋药品和几件船员穿旧的工装。
林秀妍把灰布重新系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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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洲某小国,边境小镇。
移民局官员坐在一台风扇嗡嗡作响的铁皮办公室里,不问护照来源,只数钞票。
郑启明用从塞壬号B2层顺手拿走的一叠美元,大概七千多,买了四份假护照、四张预付电话卡、和一身足够让他们看起来不象难民的衣物。
马库斯换了工装衬衫,郑启明买了polo衫,杰克裹上连帽卫衣。
林秀妍什么都没添置,只在五金店拿了一卷灰色胶带,撕下一截贴在脸上。
“接下来去哪?”马库斯问。
四人站在小镇唯一一条柏油路的尽头,路边有一家关门大吉的加油站,招牌上漆皮剥落。
林秀妍看着北方,那里是安第斯山脉的轮廓,再过去是中美洲,再过去是墨西哥,再过去是美国。
“北上。”她说。
“去美国?”马库斯皱起眉,“我们连身份都没有,去了能干什么?打工?躲起来?”
林秀妍转过头,夕阳照在她露出的上半张脸上,那双眼睛呈现出冷冽。
“让他们付出代价。”她说。
马库斯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当他看到林秀妍的眼神时,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他在芝加哥的黑帮火拼中见过,当一个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那种眼神。
“好吧。”马库斯说,“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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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奇瓦瓦州边境。
他们搭上了一辆前往华雷斯的货运卡车,司机是个收了三百美元就什么都不问的胖子。
卡车在一条尘土飞扬的荒漠公路上抛锚时,是第四天的黄昏。
林秀妍靠在车门上,用一块湿巾擦拭冲锋枪的内部零件。
三辆没有牌照的皮卡从公路尽头驶来,卷起漫天的黄沙。
车上跳下来六个人,穿着不合身的迷彩裤和棒球帽,腰间别着砍刀和旧式左轮。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墨西哥男人,肚子上缠着一条子弹带,但里面装的多是空包弹。
他走到卡车前,用西班牙语喊了几句,大意是这条路不安全,需要“买路钱”。
马库斯从引擎盖后面直起,用憋脚的西班牙语说。
“我们没有钱了。”
领头者笑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人走向卡车后厢,另外三个人呈扇形散开,手按在砍刀柄上。
林秀妍直起身,冲锋枪没有端起来,而是垂在身侧。
领头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女孩,脸被灰布遮着,看起来象是某种宗教信徒。
他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