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早已经结痂,像被虫子咬了一口。
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暗红色的碎屑,又看着雪地上那串通往远方的车辙印。
轮胎纹路很深,是雪地越野车的宽胎,辙印从木屋废墟一直延伸到针叶林边缘,然后拐向北方。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灰袍的碎角,猎猎作响。
陈默蹲下身,在安娜和卡佳房间的废墟里翻找。
房顶被掀飞了,但地板还在,那张被横梁压住的床板下面,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掀开箱盖,黑色防震海绵的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支密封试管。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管壁内微微晃动,像凝固的琥珀。
陈默拔开第一支试管的橡胶塞,仰头灌下。
冰凉的药液滑入喉咙,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到骨骼在微观层面发出细密的震颤,脑域深处像被温水浸泡,精神力的边界向外扩张了一小圈。
他一支接一支地喝,没有停顿。
十支试管全部空掉后,陈默把空管捏碎,埋在雪里。
他转身朝针叶林深处走去,两三里外的松树下,藏着那辆几天前从追兵手里缴获的雪地越野车。
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他发动引擎,V6柴油机的轰鸣声在雪原上显得格外沉闷。
车载GPS的屏幕亮着,地图上有一个被标记过的坐标,位于北方约十二公里处。
陈默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积雪,朝那个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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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建筑,嵌在冻土层下的天然岩腔里。
穹顶是半透明的钢化玻璃,足有十几迈克尔,玻璃外面是铅灰色的天空和漫天风雪,玻璃里面却是恒温的绿意。
人造光源从穹顶边缘的灯带洒下来,照得草坪和灌木丛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翠绿。
卡佳呈一个大字躺在草坪上,金发铺散在人工草皮里。
她盯着穹顶上缓缓移动的云层投影,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根从花坛边拔下来的草茎。
”卡佳。”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外面真的被人救了?穿着灰袍的神秘人?”
”不是辨的。”卡佳把草茎吐掉,”他遮着脸,看不见样子,但很高,比K系列的克隆体还高,他给我们搭了木屋,还建了厕所和桑拿房。”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少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那不就是野人吗?”
”野人才不会给我们烤兔子吃。”卡佳翻了个身,侧躺着,”而且他很厉害,安娜姐姐的刀飞过去,他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之前有一队守卫来找到我们,是他救下来的,虽然我们没有看见他是怎么救的我们。”
”真的假的?”双马尾女孩瞪大眼睛。
”真的,早知道……”卡佳叹了口气,脸微微泛红,”唉,没机会了。”
”什么没机会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挤过来,脸颊红扑扑的,
”卡佳,你居然也突破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你,到时候我要申请和你一起繁育,生出精神力优秀的后代。”
卡佳撇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对小孩子没有什么兴趣。”
小胖子又气又急,脸涨得更红:”你不也是小孩子嘛!我不管,我会向博士申请,我要和你繁育!”
”随你。”卡佳重新躺平,盯着穹顶,”反正这里的人,最后不都是这个下场。”
草坪上十几个少年少女或坐或躺,全都穿着白色的连体服,每个人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项圈,项圈表面有细小的指示灯在缓慢闪铄。
那是电子定位锁,一旦离开伊甸园的范围,项圈就会发出高频脉冲,同时把坐标传回监控中心。
安娜坐在草坪边缘的一张白色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间。
她没有参与聊天,目光一直落在穹顶角落的某个通风口上。那里的钢化玻璃比其他地方厚,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表面冰凉。
因为那天夜里,她掌握了使用念力飞行的能力,于是带着卡佳从穹顶的一扇透气天窗飞了出去。
博士很喜悦,有孩子掌握了新的能力,但是也很生气,于是给伊甸园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补上了这道枷锁。
“外面……是什么样的?”另一个少年怯生生地问。
卡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外面的雪原、针叶林、冰面下的游鱼,还有那个住在歪歪扭扭小木屋里、一身灰袍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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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越野车停在距离实验室约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