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雪
    北境的雪是带着脾气来的。

    萧烬临掀开毡房的门帘时,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打得人脸颊生疼。放眼望去,往日起伏的草原早已被白雪覆盖,连天边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晃眼的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真冷。”他缩了缩脖子,把披风的领口系得更紧些。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沉壁拿着件厚实的狐裘追出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指尖触到他耳尖时,烫得像团火。

    “让你多穿点偏不听。”他嗔怪着,替她把帽绳系好,“北境的雪不比咱们城里,风里都带着冰碴子。”

    萧烬临隔着狐裘往他身上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皂角香,混着点淡淡的雪味,让人心里发暖。“这不是有你么。”他抬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新王殿下的怀抱,比狐裘暖和。”

    江沉壁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没大没小。”话虽如此,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他的掌心总是暖的,像揣了个小炭炉,把他冻得发僵的手指一点点焐热。

    毡房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在地上织出层层叠叠的花纹。远处的羊群早已被牧民赶进圈里,只有几匹耐寒的骏马还在雪地里踱步,蹄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听说翻过那道山梁,有片松林,雪落满枝桠时像堆了满树的银子。”江沉壁望着西边的山峦,眼里带着点向往,“要不要去看看?”

    萧烬临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的雪不过是薄薄一层,落在青瓦上,次日就化了,哪见过这般苍茫的雪原?更别说什么“满树银子”的松林了。

    两人牵着手往山梁走,江沉壁特意放慢脚步,让他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前走。他的靴底厚实,踩出的脚印深而稳,刚好能容下她的脚。萧烬临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脚印,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躲在南境的码头,他追在他身后,踩过满地碎冰,那时的脚印是慌乱的,带着彼此的倔强和担忧,哪像现在,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连风里都裹着安稳的甜。

    “小时候盼下雪,总想着能堆个大雪人,可娘总说雪天路滑,不让出门。”萧烬临踩着脚印往前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后来上了战场,倒见过几次边关的雪,只是那时满心都是军务,哪有心思看风景?”

    江沉壁握紧了他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却像刻在他心上似的。“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他说,声音笃定,“春天看草原抽新芽,夏天看湖里的莲花开,秋天看漫山的叶子红,冬天……就来看这满树的‘银子’。”

    萧烬临心里一暖,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笑,温柔得像这漫天飞雪,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他突然停住脚步,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个小小的球,趁他不注意,往他颈窝里一塞。

    “呀!”江沉壁猛地一颤,雪沫子顺着衣领往里钻,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转头看她,见她正捂着嘴偷笑,眼里的狡黠像只偷了腥的猫,不由得失笑。“胆子大了?”他挑眉,弯腰也团了个雪球,却没往她身上扔,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冻着你怎么办?”

    雪的凉意混着他指尖的暖,在他脸上漾开。萧烬临笑着躲开,往山梁上跑,披风的下摆扫过积雪,扬起阵阵雪雾。江沉壁在后面追,喊着“慢点跑”,声音被风卷着,追着他的身影往高处去。

    翻过山梁时,两人都有些喘。萧烬临扶着膝盖喘气,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眼前果然是片茂密的松林,粗壮的树干笔直地伸向天空,枝桠上积满了雪,远看真像堆了满树的银子,阳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真好看。”她喃喃道,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江沉壁走到她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松枝被雪压得微微低垂,风一吹,就簌簌落雪,像谁在枝头抖落了一把碎玉。有几片雪花落在萧烬临的发间,亮晶晶的,他伸手替她拂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发丝,柔软得像团云。

    “冷不冷?”他问,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萧烬临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混着风雪声,像支温柔的曲子。“不冷。”她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饿了。”

    江沉壁失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萝卜干饼,还带着点余温。“就知道你会饿。”他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张婶塞给我的,说你从小就爱这口,雪天里吃着最暖。”

    饼子的咸香混着萝卜干的微辣,在舌尖漫开。萧烬临咬着饼子,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想起什么,从披风里掏出个小陶罐,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陶罐里是南境的蜜饯,裹着厚厚的糖霜,在雪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琥珀。江沉壁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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