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在坑底最深处,一座高达数十米、呈完美黑色四棱锥型状的建筑,表面正亮起一圈又一圈古朴的金色花纹。
这栋被华夏月轨科研力量称为”月背黑塔”的造物,在此处沉睡了数十万年——它的表面曾被月尘复盖,被微陨石撞击出细密的坑点,被宇宙射线不间断地轰击——但它从未做出过任何反应。直到现在。
低沉的震颤从黑塔底部传出,通过月壤传播到数十公里外的地震仪传感器上,在监测屏幕上画出一条条有规律的锯齿波。冰冷的月尘从塔身上被一层层震落,飘散在真空中,形成一圈缓慢扩散的灰色光晕。
“检测到强定向微波扫描,覆盖范围包括地球北半球、我们的三处核聚变堆发电厂,以及南天门计划在月轨部署的防御浮标。”
月球静海基地内,警报声响成一片。这座建在月球正面静海局域的半地下基地,墙壁上复盖着厚达三米的月壤辐射屏蔽层,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基地里常年维持在十八摄氏度的恒温,但此刻控制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指尖发凉。
何连院士正站在全息投影台前,脸色严峻地盯着月球背面的三维地图。卡门撞击坑的位置被一个不断扩大的红色光圈标记着,光圈的边缘延伸出数十条红色虚线——每一条虚线都代表着一束黑塔正在发射的定向扫描信号。这些信号束穿透了月球的岩石圈,穿透了近地轨道的真空,象一把正在缓慢合拢的伞,将地球北半球最重要的一批战略设施逐一复盖。
在他身侧,月球防卫军司令叶正紧抿着嘴唇。他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大校,身材瘦削,颧骨突出,在月球基地的低重力环境下待了太久,走路时带着一种月面驻军特有的、略显飘忽的步态。他肩膀上的大校军衔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而他的目光比那光芒更硬。
“这东西没有移动的迹象,对吧?”叶正盯着那座正在散发能量的黑色棱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是一个职业军人在扣动扳机之前最后一遍检查保险的平静。
“它没有动力系统,无法进行空间位移。”何连调出了一组热源图谱,指尖在投影台上快速划动,“但它正在构建一条超高频的空间定向信号束。不是无线电,不是激光——是一种高维度的引力波广播。它的信号载波频段不在电磁波谱的任何已知位置。一旦这条信号束穿透月轨、射向太阳系边缘,地球的完整参数——核聚变堆的能量输出频谱、轨道防御节点的空间坐标、甚至星门大厅的微观空间曲率特征——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被清洗主舰队的火控系统完整接收。”
他停顿了一下,把眼镜往额头上推了推。
“到那时候,我们不是在跟一支外星舰队打仗。我们是在跟一台拥有了完整火控参数的行星清理机器打仗。它的每一发主炮都会精准落在我们的防御盲区里。而它甚至不需要瞄准——因为我们已经自己把坐标交出去了。我们必须在信号完成聚束前阻止它。”
“能用月轨炮艇的重型动能弹强行摧毁它吗?”叶正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火控军官。他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弹道计算——两艘月轨炮艇,切入低月轨道,俯冲角度六十度,动能穿甲弹在真空中无减速,命中窗口大约十五分钟。
“不能,绝对不能!”何连院士果断摇头,他的声音比叶正预想的更坚决,“我们之前对黑塔的外层材料进行过微波采样,那是一种强相互作用力封装的装甲,与坠落的敌舰外壳是同一种类型,但厚度至少是敌舰外壳的五倍。如果贸然使用大当量的动能武器或核弹进行轰炸,弹头的动能会被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以几乎百分百的效率反射回来。产生的能量反射会在瞬间引发月面震荡,震级足以波及到我们位于静海的地下庇护所,造成灾难性的月震。我们的整个月面基地群都会被埋在坍塌的熔岩管里。”
“那就是说,”叶正缓缓地说,“它能打我们,我们不能打它。它还手,我们就得死。”
就在这个僵局悬在半空中的时候,通信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
“叶大校,何院士,崐仑这边已经收到月背黑塔的扫描数据。”
是林寒。
此刻他在崐仑基地的零号庇护所内,站在闪铄的星门光幕前。光幕的灰蓝色纹路正以比平时快了一半的频率脉动——门感觉到了什么。在他的意识中,那四个刚刚解锁的功能分类里,观察哨的图标正在微微发光,而它下方的子目录里,监视者零一的代号被一个红色的锁定框死死套住。
系统界面右下角,”旧权限不足”的红色警告字样不停闪铄,象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