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断桥
    北侧石桥的第一道裂纹,是从桥墩水线以下冒出来的。

    桥南第三批马车刚排好,最前面的车夫还在往轮毂上缠麻布。桥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象一只装满石头的木桶在水底炸开。灰黑色水花从桥洞里喷出来,溅到桥侧石栏上,留下几道暗紫色的细线。

    薇尔最先喊。

    “水变重了。”

    赵戈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桥面往右侧沉了半寸,桥南排队的马车同时往前一挤。车夫们本能地拉缰绳,马蹄打滑,第一辆车的前轮卡进石缝,车厢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停桥!”赵戈用左手按住通信键,“桥上所有车停。桥南后退十步,桥北清空接车位。”

    镇守备官在桥头吼得声音都劈了。

    “长矛横过来!不许再挤!”

    本地士兵把矛杆横在胸前,硬生生挡住后面的人群。有人骂,有人哭,有人抱着病人往前挤。守备官拔剑,剑尖没有指向人,只指向桥面裂缝。

    “桥塌了谁都过不去!”

    桥南后排终于往后退。有人把半袋面粉抱在怀里,袋口被挤裂,白粉落到泥水里,立刻变成灰糊。一个妇人把湿透的毯子重新裹到老人膝上,手指冻得发青,还不敢松开车辕。后面有人想把一只装衣服的小箱子拖回车上,被旁边的车夫一把按住。两名本地士兵拉来粗绳,在人群和车队之间拦出一条窄线,嗓子喊哑了也只重复一句:等旗落下再走。

    工程兵已经冲到桥边。

    两人抬钢索,一人抱木梁,另一个背着短程干扰器。凛冬城送来的木料还没卸完,车夫们听见命令,立刻把最外侧的木梁从车上拖下来。木梁落地时,泥水溅到所有人腿上。

    格罗因跪在桥头,把测声锤粘贴桥面。

    第一下,桥面回声很短。

    第二下,桥墩深处传来空响。

    第三下,桥下的敲击声突然加快。

    “右墩松了。”格罗因抬头,“不能让车压右线。左边铺木梁,钢索从栏柱绕。桥下有空腔,里面在顶。”

    赵戈看向工程兵。

    “照他说的做。桥面只留左线,十辆一批改成三辆一批。”

    “三辆太慢!”镇守备官说。

    “十辆会塌。”

    守备官咬了咬牙,转头对士兵喊:“三辆!”

    就在这时,排水沟里冒出第一只骨兽。

    它比枯林那只更小,骨架瘦长,背脊上嵌着一枚暗紫色的小晶点。它从黑水里钻出时,身上还挂着沟泥,四足踩在桥墩湿石上,象一只被拆散又拼回去的猎犬。

    第二只从桥洞另一侧爬出来。

    第三只从南街排水口扑向钢索组。

    楚剑秋没有等赵戈喊。

    他向前半步,左手推出。

    淡蓝色护盾在工程兵身前展开,薄得象一面结冰的窗。第三只骨兽撞上护盾,前爪划出一串刺耳的响。楚剑秋肩膀一沉,右手纱布下又渗出一点红。

    “一息。”赵小满盯着频谱仪。

    暗紫峰值往上抬。

    她没有看骨兽。

    “二息。干扰器准备。三息,右侧小峰。四息,开!”

    背着干扰器的工程兵按下开关。

    一阵低低的嗡声贴着桥洞扩散开。那三只骨兽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像牵着它们的线被人扯乱。

    格罗因的锤子落下。

    第一锤砸断桥洞左侧那只骨兽的脊椎。

    第二锤把扑向钢索的骨兽拍进黑水。

    第三只刚从护盾边缘绕出,镇守备官身边两名士兵用长矛把它顶住。赵小满刚报过的干扰馀波还在,骨兽没能立刻转向。

    楚剑秋收盾。

    “停。”赵小满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硬。

    “旧伤出血,中止第二次。”

    楚剑秋看了她一眼。

    赵小满没有让步。

    “规程里写了。”

    赵戈在频道里说:“听她的。”

    楚剑秋退到工程兵后方,用左手按住右手腕。

    钢索终于架上桥栏。

    两名工程兵把木梁横铺到左侧车辙上,再用铁钉和短楔固定。格罗因趴在桥面上听了一遍,又让他们把第二根木梁往内移半尺。

    “那里是实的。这里空。”

    薇尔一直站在桥下游。

    她没有参加战斗,只盯着水。每当灰沉从桥洞里浮出来,她就用不同颜色的小枝插在岸边。青色,能靠近;黄褐色,需绕行;黑色,不能碰。

    第一批三辆马车重新上桥。

    车上是两个发烧的孩子、一名腿上缠着夹板的老人、三名孕妇和两户修车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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