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战争范围扩大。”
伯爵在他旁边坐着。伯爵今天没有戴外披,只穿着家纹的冬袍。冬袍的领子上沾了一点灰白粉末——他下午在北门外置受百姓询问时从街角带回来的。
“不止白脊山口。”伯爵说。
“不止北境。”秦锋说。
雷蒙德今晚也在。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这张三层向下的图上看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对自己的随军书记官说了一句。
“今晚把军务部那份令文重新抄一份。”
书记官停下笔。
“抄到哪里?”
“前锋指挥官调用条款一节。”雷蒙德说,“在条款下面加一行注。”
书记官等他说。
雷蒙德说:“注:本前锋抵达白脊山口后,确认战区范围已超出军务部令文最初设置。建议军务部重新评估战区级别。”
书记官没有立刻动笔。
雷蒙德又补一句。
“写。”
书记官落笔。
伯爵看着他,没有说话。
布罗恩在墙边靠着。
“锻炉厅那边,明天我亲自走一趟。”他说,“黑膝室的事,我得告诉炉首。”
秦锋点头。
“需要我们陪?”
“不需要。”布罗恩说,“矮人自己开口。”
伊莱恩坐在风口椅子上。
“森林那一侧,明天我也要回去一趟。”她说,“古战线被刮了一段。我得告诉氏族,需要再派十二名巡林者来——不是当兵。是当读图的人。”
“你的氏族会同意?”
“会。”伊莱恩说,“因为不来,森林会先死。”
布莱恩没有说话。他今天体力消耗很大,圣徽放在桌上,敷料已经从手腕换到掌心。他只是把右手轻轻按在桌沿,听着所有人讲。
最后他开口。
“教廷那边,我也得回一趟。”他说,“旧档不能再只给半页。”
科尔森在角落记。他写的不是分工,而是另一类记录——
“多方联军第一阶段战役(一号)日志。”
他写到“矮人黑膝室”、“精灵古战线被刮”、“桥头堡至少存在三层未触及深度”、“暗紫内核传输坐标方向疑似涉及帝国南部边境与未知南方坐标”几条时,笔尖压得比平时重。
写完后,他抄了三份。
一份归联军指挥所。
一份送伯爵府。
一份送雷蒙德的弩炮帐。
雷蒙德接过那一份时,看了科尔森一眼。
“你写得比军团的书记还快。”
科尔森说:“因为我只记发生过的事。”
雷蒙德看着他。
“不评注?”
“评注不归我写。”科尔森说,“评注归伯爵和指挥官写。”
雷蒙德把纸折好,放进披风。
他没有再说话。
夜更深时,秦锋一个人留在方舱里。
韩成把桥头堡三维模型最后一遍刷新结束,去隔壁帐篷睡了。屏幕上还亮着那张被剖开的多边形。第一层外壳被淡灰色复盖,第一座信标位置打了叉,第一矿道交叉点打了对勾。第一层内核区仍然空着。
中央那座方井的圆里,多了一行小字。
韩成离开前补的。
“井底有响动。”
秦锋在屏幕前站了很久。
他把昨夜的分工纸调出来。几个签名、印记、枝环、圣徽和法师公会的符号并排压在同一张纸上。纸的右下角,他自己签名旁边的位置,还有一小段空白。
他从笔筒里取出笔。
在那段空白上写了一行字。
“战役范围:扩大至跨战区。第一层不是终点。”
写完,他把笔放下。
他没有合屏。
屏幕上的桥头堡多边形还在缓慢更新。每隔一段时间,井底的低频曲线就会跳一格。每跳一格,他都把数据记一次。
到天快亮时,曲线一共跳了七次。
七次频率不固定。
但每次跳完,曲线都比上一次稍稍偏向南方。
秦锋把这一条也写下来。
“井底单位疑似在校准坐标。方向:南。”
他把纸折好,放进自己抽屉。
抽屉里另一张纸是昨夜的分工纸副本。两张纸合在一起,正好可以叠在一起。
他没有合上抽屉。
他走到方舱门口,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停了。